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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命压人头不奈何(四)

不能低头……不能……

“清述……”郑无止只披了一件外衣,但是细心地帮掖好了两三件衣服在身上。他知道碰不得霍存的伤口,刚刚情浓时便罢了,现下无事必然要精心注意着,所以只是轻轻地拥着她,不用太大的力道。

尽管有衣蔽体,但是并未穿戴整齐,霍存心底还是控制不住那种极其羞愤的感觉,这边是霍征用意所在。

他是她的亲哥哥,亲眼看着她长大,她怎样的心性,他是再清楚不过的。霍存从小都是这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要是给她硬来对着干,她十有八九不肯乖乖妥协,即便是原本打算接受的事物想法,也会变得立刻抵触。只是她毕竟自幼娇生惯养,皮肉之苦是很难挨过去的,所以这大刑伺候的办法他也没打算放过。如此软硬兼施,不怕霍存不乖乖就范。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个女官从铁门开的小洞处送饭进来。

郑无止起身去端了过来,是一碗饭和一碗米汤。

“如此,你还受得住吗?”郑无止小心地把霍存扶着坐起来,让她锁着的颈枷后边靠在墙壁上,好歹算是有个能借力的支撑点,自己坐在她身边,伸了一只腿到她身后腰背悬空的地方去垫着,不可谓不贴心了。

霍存满头大汗,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颊上,全无力气地微仰着头喘息,眨眼都很困难了。

郑无止见她如此模样实在心疼,要翻身起来:“我去找看守,让他们把你这口塞解了!”

“唔唔!”霍存想要叫住他。

她也想摆脱了这明显羞辱人的东西,可是她知道没可能的,他去提要求只能是自取其辱。

“大不了我来替你受这份罪!不就是不能允准我与你交流么,我割了舌头也罢!”郑无止怒拂衣袖,精装的胸膛在空荡荡的外袍内若隐若现。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开口,门外看守的女官已经抢先了。

“侯爷,您不必白费无用功了。那口塞是陛下为防殿下自尽特意赐下的,眼下这还是最不折磨人的式样,饮食都无阻碍,殿下理当感激涕零了。”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郑无止咬牙切齿地压低了声音,冲着门口的看守威胁道,“这等不中听的话说与我也就罢了,何须这样高声!”

“侯爷不该如此明知故问。尊称一声殿下不过是出于皇室血脉缘故,里面那位,已是贱籍,又是罪囚,便是整个大夏,也找不出第二个比这位更卑贱的存在了。阶下之囚,没有体面可言。您再多言,的确是自取其辱了。”

“你!你们!”郑无止气得一拳捶到了铁栅栏上,铁锁震颤,铁门晃动,吓了看守好大一跳。

“吃食已经分开准备了,殿下的口塞不得撤去,故而只能服用流食。那米汤虽然寡淡,却兑了太医开的补药,侯爷还是趁热喂了殿下服下,凉了受罪的还是殿下自己。若是您下不了这个手,咱们可就夺了您怜香惜玉的机会了。陛下允准您亲自照顾犯人,已是格外开恩了。”

郑无止知道两方逻辑根本无法交流,值得颓败地转身回去,赶紧照顾霍存。

他人生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无力没用,身不由已也就罢了,就连为霍存谋一分舒服处境都无能为力。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原是这个道理吗?凭什么肆意的践踏都是理所应当,一点点法外施恩都应该感激涕零?为什么……”

他从来不关心这世道如何,是繁华昌盛还是水深火热,只是在乎自己心里有分量的人罢了。但是如今霍存突然从最巅峰跌到最低贱的位置上,被肆意欺凌磋磨,他眼睁睁看着,怎么可能再心如止水下去?

既然霍存成了受欺压的一方,那这世道,也该光明公正一些了。

他重新把腿伸到霍存身后垫着她的腰背,端起碗的同时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我们不能再在他手底下讨生活了,清述,不能再这样下去。我知道你心中宁折不弯的原则,我也不会为了仅仅让你少受些刑法再去想着与霍征交代什么了。”

霍存原本全无力气,听到这话却突然有了些精神。

“唔……”

——真的吗?

“只不过,你得先活下去,其他的事情才有希望。霍征他无非是要知道咱们已经对他的计划摸清到什么地步了,你已经受苦至此,再熬些时日,我便佯做配合,给他些错误的信息,这样岂不好些?多少能休养生息啊!”

郑无止缓缓地给她倒了一勺米汤,看她艰难地吞咽下去之后才再舀下一勺。手上动作不断,话也同时进行,两不耽误。

霍存身上饥寒交迫,脑子反倒清醒至极。郑无止的话又不无道理,她这些时日一直都钻了牛角尖要和霍征对峙,总是这样别扭着,不甘心着,才没想过变通迂回的事情。

要是真的想抛却所有亲情血脉羁绊来算计霍征,与他斗法,那霍存也不是全无还手之力。她这些年为政积攒下的手段经验足够她一战之力了。只不过她很难跨过这道心坎。

不过已经被逼到这一步了,除了这个,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她睁开清澈的双眼,眼底又有了些光亮,带着些疑问看向郑无止。

——可以万全,瞒过他吗?

——不要弄巧成拙,愈加激怒了他。

“我知道你的担心,也知道西北那边的事情。全是假话自然骗不到他,真话只说到七八分,却是够用的了。我只说解春发现了他与北狄往来的事情,至于年懿柔与鹿音歧,若非必要我不会让她们也卷进来遭殃的。”

霍存缓缓眨了眨眼表示知晓且赞同,不过眼底却划过一抹悲色。

——鹿音歧已经启程去了西北,如无意外,脱身的本事还是够的。

——只是年懿柔,怕是已经遭了殃了……霍征尽管还在这里想要撬开他们的嘴,其实他心里应该早就有了猜测了。年懿柔原本就是众人皆知的霍存的亲信,只不过是因为与赵缜太过相似才让他情难自抑地纳进宫来当摆设罢了。若出了事情,霍征第一个怀疑的肯定就是朝夕相处的年懿柔。</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