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昆仑走的异常缓慢,但二人却脚步轻盈,不多时就上了石阶,来到守陵人身前,就地而坐,低着双眼,不敢抬头直视地面。
“你们靠近一点,老头子我眼神不好。”守陵人苍老无力的声音格外的温和。
殷青涯二人有些犹豫,就在此时听到下方南昆仑酸溜溜的道:“还是年轻人腿脚灵活啊,唉,人老了,不中用了。”
“你们两个别靠太近,小心他把你们给吃咯。”
“胡搅蛮缠。”守陵人语气之中有动怒的意思,南昆仑顿时觉得身上的压力再次重了五成。
“我可没有危言耸听,他自己被困在这里是因为他当年和殷政打赌输了,要为殷政守墓万年。”南昆仑继续道,“可是你们想啊,一个正常的人怎么能活到一万载呢?所以他汲取这十八只玄龟的生机。玄龟现在几乎绝种,每一只体内都蕴含无尽的生机,这才让他活了下来。”
“本以为一万年过后能出去了,他又哪里斗得过殷政那个腹黑小子,所以继续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地宫,直到现在。”
南昆仑像是亲身经历了始帝时代,一段秘辛由他口中说出,却像在讲故事一般。
“你究竟是何人?!”守陵人终于沉不住气,这段往事发生在始帝末年,当时知道这件事的人极少,而且不可能再有十八只玄龟为其续命,让对方活到了现在!
“胡言乱语,我可催动咸阳宫阵法御敌,这就是我是守陵人的证明!”守陵人睁开双眼,如同洪荒蛮兽苏醒,可怕的气息蜂拥而出,一时间整片地宫都在震动。
咸阳宫,这片如虎般沉睡的古老宫殿睁开了双眼,化作一头巨兽向石阶上的南昆仑猛扑而下!
南昆仑瘦弱的身躯微微摇动,抬手间,天上地精石凝成的万千星辰绽放无匹的光芒,被其揽于一掌之中!
“散!”南昆仑轻吐一字,手掌摸到那巨兽猛虎的额头,顿时无数星光凝成丝线将猛虎吞噬殆尽,一场天人争锋顿时烟消云散。
“你仔细看看,我是谁。”南昆仑肩上压力一松,一步步登石阶走近。
守陵人混浊的瞳孔顿时缩小如针孔,“原来是你!你还活着?!”
南昆仑走到了守陵人身侧,负手看着这座咸阳宫,一时间如时光逆转,到了始帝最辉煌的年代。他感叹着说道:“是啊,我一直都活着。”
“一手促成大秦帝国这一人间皇朝,也是由我亲手毁灭。”
殷青涯朱鲤二人听到这话,如遭雷击!
“是啊,你是个执棋人。执亿万苍生为棋子,与天外天的那位以三界大道为棋子的无上意志在下一盘棋!”
南昆仑转眼看着这位守陵人,“项机子,你还是有点眼光的,可惜呀,你的眼光只有一世长短,没有殷政那般万世之长。”
这位曾经被始帝打落凡尘的楚国第一猛人再次震撼,骤然转头望向身后的咸阳宫,“你是说……”
殷青涯与朱鲤二人再听不到两人的对话,之能看到二人以大道传音,无上境界一览无余。
“当年我促成大秦帝国,就是想演化一桩生机。只是最后发现事不可为,便终止了计划。殷政那小子早有预料,竟找到《归藏》,让人暗中布置了这片地宫,再假死脱身藏在这里面。害我也差点略过他。”
“只是前些年感应到你的玉玺,还好我依然待在人间界,不然还真让你成功了。”南昆仑看着咸阳宫内,视线像是跨过了重重宫闱。
那里有一座石棺,以天外玄石雕铸、九件镇国之器围绕,皆是一等一的无上祖器,在石棺之上竖立放着一块玉盘,其上刻画着玄奥符文,带着天然而成的道韵。
在玉盘中,一个背对着咸阳宫外的伟岸身影,缓缓转过身来,向着南昆仑遥遥一拜,“政儿拜见太傅。”
“始帝殷政!”
曾败于殷政的守陵人项机子此刻再无对始帝的恨意,反而他内心只有恐惧,对这位千古一帝的恐惧!
而这一世名为南昆仑,实则为殷政老师的老道人摆了摆手,仿佛对这一幕早就有所预料,“这是收官之局,古往今来,多少意图成为第五境的天骄都在等着这个时刻,看来你也不例外。”
“吴王想要在此世复生,与九幽邪帝做了交易。你想要复生,便要以大秦所有人的性命为代价。”南昆仑双目直视那个玉盘中的人影,摇头道,“不可取,不可取。”
殷政自知面对这位一向给他高深莫测的师父,自己断无半点可乘之机,心灰意懒道:“可惜,只差一步啊。”
南昆仑骤然跳了一下眉头,“原来徒儿你的倚仗就在于此吗?”
就是此时,长街上的两个年轻人触动了整片地宫,这片当年直接消失在地面上,出现在这里的都城。被人以《归藏》上的无上阵法,截取时空而至的都城,再次焕发出了当年的生机!
始帝当年在咸阳,曾独自会战当时的天帝,也打败过妖界的妖皇!
帝都的再底下,一座座呆立的士兵将领双眼中生机重现,一股三界第一师的凶悍杀伐之气冲天而起,使得天上无数星辰坠落。
地精石形成的星空中下起了一场壮观绚烂的星雨,而夜空中最为璀璨的星辰更加耀眼,一副巨大的阵图在星空中运转开来,足有毁天灭地之威能!
“杀!”
咸阳宫外的石阶下,十万军队集结,杀伐震天!
殷青涯二人看着眼前变故,不知如何是好。
纪雍与宁仙奇二人飞掠长空而至,落在石阶上,背靠背面向这涛涛人潮。纪雍手中拿出了胜邪剑,宁仙奇手中也有一口兵器,似刀非刀、似剑非剑,正是吴王之墓中的那口乱神嗜妖兵!
“还请太傅告知徒儿名号,也算让徒儿了却一桩心愿。”始帝带着微笑,看起来不似历史上那般杀伐果断、凶厉残暴。
“老道的身份,告诉你也无妨。”
就在纪雍和宁仙奇都以为对方又要扯“道比南华齐高昆仑”这一套说法的时候,南昆仑也慎重开口了。
“曾于塔中创法,也曾昆仑传道。曾为天帝师,曾叫九州乱。我就是我,不是帝师、不是南华真人、不是南昆仑。”
“我懂了。”始帝沉默片刻,凝重的点头,“可让朕领教古往今来境界第一的返虚?”
“这是一桩交易,以后你要复生我不管,但这个时代你不能。”南昆仑轻轻踏出一只脚。
始帝玉盘中的虚影渐渐溃散,“多谢太傅手下留情。”
南昆仑轻抬手,始帝玉盘落入手中。
“东西拿到了,我们走吧。”
这句话,所有人都听到了。项机子看着天上阵法,地上的雄伟兵海,长叹一声:“我不如始帝远矣。”溘然长逝。</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