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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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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中的夜很静,静到可以听到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在犹如墨色般的黑夜之中,秦知儒的双眸显得格外明亮。

此次亲身入虎穴,他根本不敢让家里人知晓。

不说那秦哲,单说张枝丫恐怕也会当场昏倒过去。

所以这件事情他只告诉了寇先生,这还是因为需要官府的配合。

寇先生知晓后沉默了许久,他看着眼前令自己骄傲的弟子,最终还是深深的叹了口气,答应了下来。

秦知儒很喜欢一句话,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他觉得自己能活两世是上天的恩泽,自己应该珍惜第二次生命的机会。

可这一次,他觉得自己有足够立于危墙之下的理由。

他希望为那些相信自己的人讨回一个公道!

木质高脚屋外边传来几声蛙鸣,在这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楚。

当然在南方地域,蛙鸣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尤其是在这深山老林里边。

秦知儒闭着眼睛仔细听了半晌,心里默默念了三十个数。

当蛙鸣再次响起来的时候,他伸手捞起一只鞋子,从窗户中丢了下去。

刘小左身穿一袭黑衣,在黑夜的笼罩之下如同鬼魅一般。

他的身子是如此轻盈,以至于纵身一跃便跳上了二层木质小楼,并且没有发出一丝丝声音。

“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以身犯险。”

刘小左声音是如此低,秦知儒只能看着他的嘴型才能大致判断出他在说什么。

“我平日里有那么怂吗?”

秦知儒不满的质问道。

刘小左满脸不屑的扯了扯嘴角,没有答话,却令秦知儒十分不爽。

张万贯看着秦知儒,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你刚刚扔的是我的鞋……”

“我捡上来了,味道着实有些酷烈!”

刘小左嫌弃的丢出手中的破烂布鞋。

张万贯顿时开心的嘿嘿傻笑起来。

“没有被人发现吧?”

“下面看守的三个人睡得跟死猪一样,就算我现在扭断他们的脖子都不会发出声响!想当年我闯荡江湖的时候……”

秦知儒一看他马上要打开话匣子,赶忙打断道:

“寇先生虽然说派你来保护我,但在我还没暴露之前,你最好少出现!”

“哼,我就是确定一下你死没死。”

刘小左一脸酷酷的神情,话音落下,便扶着窗口轻飘飘的跳了下去。

秦知儒探头望去,发现他早已溶于夜色之中。

虽说心里十分不爽,但也没办法,谁让咱打不过他,现在还需要他来保命呢?

如今只能在心里用“高手都有自己的性格”来敷衍下自己受伤的内心了。

刘小左走后,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

此时夜已经很深了,可两人丝毫没有睡意。

“儒哥儿,其实你不必亲自来的,你的命比俺们金贵的多。”

“说的甚么狗屁话!命都是爹娘给的!哪儿有贵贱之分!”

张万贯憨憨一笑,他知道儒哥儿说的是真心话。

“真的,在儒哥儿你之前,俺们雷州已经穷了好多代人了,俺爹爹就是因为没钱看病才没的,若不是你,俺恐怕现在还跟娘亲卖汤饼呢,雷州城这次也不知道要饿死多少难民。”

秦知儒眼睛亮晶晶的,抬头看着窗外,窗外乌云盖天没有明月。

“可若是我不来,谁还能来?你这憨货?还是寇先生那些老头子?我也不想来啊!在家缩被窝里多好,可不来能成嘛?不说雷州,就算是整个大宋境内,又有几支官兵能打呢?更何况这里的地形如此的复杂!”

说到这里,秦知儒想到仁宗皇帝亲政不久,党项人李元昊率众造反。

一帮缺衣少穿的西北游牧人竟是打的装备精良的宋军节节败退!

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三战大宋损失惨重,甚至令李元昊生出以一域之地,直捣关中的可笑想法!

张万贯这夯货难得的没有挠头傻笑,而是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令秦知儒感到好奇,这家伙还知道愁呢?

“儒哥儿,咱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有机会的时候。”

“若是等不到机会呢?”

“那便跟刘小左回去。”

“那仇还报不报了?”

秦知儒看向了张万贯,认真的问道:

“若是我身处险境,需要你以命相救,你救不救!?”

张万贯毫不迟疑的笃定道:

“救!只要俺还有命!就一定换回你的命!”

“若是咱俩换过来呢?你身处险境,我要不要以命相救?”

张万贯同样笃定道:

“不能救!”

秦知儒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要救的,你是我兄弟,我若是连你都不救的话,以后谁还会相信我呢?”

“同样的道理,这批人是第一批愿意相信我跟着我干的人,即便他们之前是流民,可若连他们都保护不好,以后谁还会跟着我干呢?即便再次建设起来了,可能破坏一次就能破坏第二次,所以这一次,我要人所有人都长个记性!”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更加明亮起来,眼眸之中黑白分明,张万贯看到里面倒映着自己,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寒意。

“你知道来之前寇先生怎么说的吗?若是可以将俚寮乌浒二族之人引蛇出洞,伏击之,再引火烧寨乱起军心,则可大胜!可这终究是下策!因为哪里能如此容易的得到其头人的信任!”

张万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其实他不解的地方也在这里,即便是儒哥儿,也不可能那么容易获取俚寮或者乌浒头人的信任,从而让他们上当。

“你一定想不到上策是谁说的,笪初!”

当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秦知儒的眼神暗了一下,他发现自己真的很在意这个小小的弟子。

“他告诉我,若是不能得到信任,无法智取,那便只需探知村寨大致位置布局,而后放火烧山!鸡犬不留!”

秦知儒看着一脸愕然的张万贯苦笑一声:“是我忽略了,笪初虽然还是个孩子,可他终究是从流民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年纪轻轻的他已经经历过了生离死别,你不知道他在说的时候那一脸淡然的表情,好似理所当然一样。”

张万贯讷讷道:“可这会死好多人,好多人啊……”

就在此时,寂静的夜晚突然被一声惨叫打破……

那凄厉的惨叫声从村寨中央响起,好似波涛一般一阵一阵向四周涌去。

村寨中的灯光陆续亮起,整个村子一瞬间就活了过来。

秦知儒从窗户上探头看去,原来是俚虎房间里传来的响声。

而且更令他感到奇怪的一点,这村寨一个角落的地方明显有着许多破旧房屋,可却没有灯光亮起。

秦知儒默默记在了心里。

“怎么了儒哥儿?”

张万贯从腰间抽出轻钢制成的腰带,稍稍用力便将细密的齿扣合住,成为了一把杀人利器、。

这样的防身利器秦知儒自然也有,但要比张万贯手中的要精巧许多。

这都是在来之前特意找雷老头制作的。

看门人显然是接到过俚虎的授意,在面对铁塔版的张万贯时语气十分客气。

秦知儒在一旁则成了小弟一般的角色,毕竟在他们看来看,如此瘦弱者在丛林之中没有强者庇护,根本就生存不下去。

原来这叫声确实是从俚虎的房间传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俚虎的独子俚猛。

他因为身患肠痈,已经如此疼痛反复十数日,村寨之中的人早已习以为常。

只不过今晚有些特别。

“你是说他可能活不过今晚了?”

看门小卒斜睨了秦知儒一眼,恭敬的对张万贯说道:“可不是俺说的,这是大夫说的,少头人恐怕熬不过今夜了。”

所谓的肠痈,在秦知儒看来就是阑尾炎。

这要是搁在前世,一个小小的手术便可以解决的事情。

但在如今看来,却会要了人的性命!

秦知儒前世曾跟一个医科女谈过恋爱,这女生最大的乐趣就是解刨小动物。

这也促使了秦知儒有段时间对此事比较了解,甚至临床观摩过。

当然解刨动物跟人是没法比的,不过只要不将那什么俚猛当人看就好了。

“请你转告大头人,我可以治好少头人。”秦知儒淡淡说道。

看门人满脸狐疑的看向了秦知儒,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他可以。”张万贯庄重的点点头,沉声道。

看门人只是迟疑片刻,便拱拱手转身离去。

见他走远了,秦知儒才好奇的看向张万贯,问道:

“你真觉得我能治好他?”

张万贯摇摇头:

“俺管这个干吗,你说能治就能治。”

不只是张万贯,还有张家财,他俩的想法很简单,跟着儒哥儿做事就可以了,莫问前程。

“你不怕我给他弄死了?”

“弄死算囊球,俺总会将你全须全尾的送到刘小左手里。”

看着张万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秦知儒心里一热。

就在此时,竹楼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两扇门“砰”的一声被人大力推开,重重的撞在墙上,无力的摔成了数瓣。

俚虎那雄壮的体型出现在了秦知儒的面前,就好似猛虎面对羔羊一般。

“若是你能治好猛儿,就算将俺这条命给你也罢!”

俚虎双目通红,整个人都散发着危险的野兽气息。

秦知儒洒然一笑:

“俺要大头人的命作甚?俺只求一个公平的待遇,凭什么俺们兄弟二人带回了俚老的消息后还要被当做犯人看管?凭什么都是俚寮人俺们要接受这样不公的待遇!”

俚虎扯扯嘴角,便算是笑了:

“好!若是你治好了猛儿,俺不仅认你们两个兄弟,更要奉为座上宾!可若是治不好……”

“若是治不好,俺兄弟二人当即自刎!提头来见!”

秦知儒恭敬的回答道。

俚虎点点头,转身在前面带路,秦知儒与张万贯赶忙跟上。

虽说作为俚寮族的大头人,但他所在的竹楼也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宽敞了些许。

此时竹楼里的惨叫声已经渐渐放缓,显然俚猛的力气已经快要消失殆尽。

秦知儒一进门便闻到了浓浓的药味,一个骨骼宽大却异常消瘦的少年人正被捆在床上,有气无力的哀嚎着。

一个衣衫破旧,胡子拉碴的大夫站在一旁不住的叹气,见俚猛回来了,拱拱手道:

“大头人,老夫已经尽力,令郎实在是无力回天,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秦知儒闻言觉得高人此时应该嗤笑一声,于是他便这样做了,换来的自然是这赤脚大夫的不满。

“这位小哥儿是何意?莫不是以为老夫没有尽力?即便大头人下一刻就将老夫剁碎了喂猪,那也没有办法!”

眼见这老头梗着脖子开始生气,张万贯伸出手指轻轻一推,就给秦知儒让出一个位子来。

秦知儒的目光已经盯在了俚猛身上,此时此刻的他脑子无比的清醒。

“给我准备一些烈酒,还有盐水,芦苇杆子和麻布条子用滚烫的谁煮过之后拿来,在弄些用水煮过的丝线,以及用火炙烤过的针!”

俚虎看了一眼一动未动的手下,厉声喝道:

“听他的去做!”

“拿东西的时候记得先用滚水洗手!再用烈酒洗手!就用擎雷水畔秦氏制作的那种!”

秦知儒嘱咐道。

有了俚虎的支持,事情就好做了许多,很快他要的东西就被送来了。

秦知儒左右看看,对俚虎说道:

“你跟俺兄弟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俚虎点了点头,他并不觉得对方两个人能在短时间里对自己造成威胁。

“你想做什么。”

“做手术!”

秦知儒开始用烈酒洗手,浓郁的酒味刺激着他的神经,一时间竟是有些兴奋。

“待会希望你们能按住少头人,这手术出不得半点差池。”

眼见秦知儒撩起俚猛上衣,手中拿着刀子烈酒开始消毒,俚虎就有些慌张。

“你到底要做什么?!”

秦知儒斜睨了他一眼:

“可曾听过关公刮骨疗毒?俺其实祖上跟华佗有救!”

若是放在平时,即便不当场将此等吹牛皮之人打杀,那也说不得要盘问许久。

可看着俚猛已经快要疼的昏迷过去,俚虎一咬牙也是打算赌一把。

或许是已经疼得麻木了,俚猛出奇的配合。

只不过当俚虎看着眼前的少年如此镇定的切开一个人的肚子,又十分淡然的在那里对着肠子挑挑拣拣,最后找了一块发红肿胀的剪掉,就感觉有些发憷,后背发毛。

眼见得秦知儒从俚猛的肚皮上缝了三层,又将泡过烈酒的芦苇杆子**肚子,一些血水便顺着芦苇杆子缓缓流了出来。

秦知儒的第一场手术便在三个人的见证之下完成了,甚至他感觉这跟自己看过的动物解剖没有太大的区别。

“这一节叫做阑尾,对人体来说是最没用的一个部位,你看它红肿肥大,说明发炎了,这就是俚猛疼的死去活来的缘由。”

看着秦知儒夹着一节肠子在那里侃侃而谈,张万贯都有些受不了,俚虎更是差点吐出来。

而且此时他看秦知儒的眼神也有些变化了,至少跟张万贯一样了。

秦知儒看了半天那个赤脚大夫给的金疮药,愣是没敢往上敷,最后用开水煮过又晾干的麻布条子给裹住的。

俚虎看着已经熟睡过去的俚猛眼神有些温柔:

“西木兄,猛儿这就好了吗?”

“只要明天少头人放屁了,那就基本上没问题了。”

虽然不知道是个什么原理,但被震惊到的俚虎还是点了点头。

秦知儒又伸手摸了摸俚猛的额头,没有发热这便是个好现象。

此时外面的人都进来了,按照秦知儒的要求服侍的两个妇人都是洗过热水澡,双手用烈酒消毒过,才可以给俚猛换上干净的床铺和衣物。

那赤脚大夫见俚猛安静下来,呼吸平稳后,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秦知儒轻蔑的冷哼一声,便甩甩袖子向着竹楼走去。

他觉得自己现在很符合高人的风范。

俚虎没有追上来当场纳头便拜,这让秦知儒很失望。

不过还好的是,守门的小卒看到他客气了很多,而且还有妇人送来了一筐米饼、酱菜,让饿了许久的秦知儒、张万贯饱餐了一顿。

“你刚才的模样有些吓人。”

“我觉得也是,所以做手术的时候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闭着眼睛。”

张万贯一脸愕然:“那你是怎么做的呢?这可是开腹啊!”

秦知儒摊摊手:“还不曾见过屠户收拾牲口?为了吓住那俚虎,我可是对着花花绿绿的肠子挑挑拣拣了半天,你是不知道有多恶心。”

说到这里,秦知儒失去了继续进食的欲望,本来香脆可口的米饼此时看上去也没有了那么可爱,甚至好似有着奇怪的颜色一般。

这时候秦知儒又忍不住看向了自己的双手,即便已经清洗过很多遍了,可他还是觉得有股子血腥味。

最后只好用烈酒浸泡了好一会,心里才舒服一些。

“没想到你胆子居然也有大的时候,佩服佩服。”

刘小左那令人讨厌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不知何时从窗户外翻了进来,毫不见外的抱起一块米饼边啃边说。

“我胆子何时小过?”秦知儒不满的反驳道。

刘小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他那标准的不屑表情。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来都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句话的信徒。

当初你之所以敢揍皇甫奇,是因为他肥头大耳醉醺醺,根本不是你手持板砖的对手,并且你算到万贯马上会送菜过来。

至于痛殴宋玉昂,那更必说,除了我之外还有两个练家子。

当然,你总是会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大家都觉得是因为你的座师乃是寇相公,但实际并非如此。”

秦知儒扣了扣耳朵,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因为你从未看得起过任何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你骨子里就高人一等,所有的一切对你来说都好似游戏一般。”

看着刘小左那副郑重的模样,秦知儒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不过这一次我是真没想到你会做到这一步,你可能不知道,当你那双手毫不犹豫的在一堆花花绿绿的肠子里翻检的时候,就他娘的跟吃面条时的动作一模一样,当时万贯和那俚虎眼都快凸出来了,当然也包括我,反正从那一刻我就发誓再也不吃面条了!”

说完,可能是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刘小左在干呕了两声之后也是停止了进食。

这就便宜张万贯这个憨货了,他毫不犹豫的揽过了剩下的米饼,一口一个都吞了下去,看样子还十分开心,显然刚刚秦知儒与刘小左的反应没有给他留下什么阴影。

“你们呀就该出趟海,最好能与海寇战上一场断断粮,到时候别说是什么肠子,只要能填饱肚子,干嘛都成!”

秦知儒并没有打算接张万贯话的意思,他满脸狐疑的看向了刘小左,问道:

“你不会全程都在观看吧?”

刘小左点点头:“我就趴在你们隔壁,看的可能比你都清楚,因为你闭眼睛了。”

“放屁!闭眼睛怎么做手术?”

“屠户收拾大牲口也不太需要眼睛。”

“……”

刘小左打了个哈欠,再次恢复了鼻孔朝天的嚣张模样:“如果不是答应了寇先生,我才懒得管你在这里自讨苦吃呢!”

说完,他纵身一跃从窗户跳了下去,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好像走之前还从张万贯的手中抢走了一个米饼。

秦知儒暗自诅咒着刘小左脸朝下着地,最好摔成**脸,当然他觉得这样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别想了,虽然小左嘴巴臭的厉害,但真功夫还是有两下子的。”

看着张万贯那张认真的脸,秦知儒就像给他来上一拳。

不过考虑到自己的拳头可能并不能对这夯货造成什么物理伤害,于是他选择将张万贯的鞋子丢下去。

秦知儒管这叫精神打击。

张万贯果然变成了一副苦瓜脸,他感觉自己可能不会再快乐了。

“俺刚刚在开玩笑。”

“我也是在开玩笑。”秦知儒认真的说道。

可就在此时,那双被丢下去的破布鞋居然从窗户里丢了回来。

同时还传来刘小左微弱且恶狠狠的警告声。

毕竟这鞋子味道着实有些冲,反正自从张万贯出海回来之后,似乎一直穿这一双鞋。

张万贯赶忙一把将鞋抱住,唯恐秦知儒再给他丢下去。

“睡觉!养足了精神等明日吃大餐!”

秦知儒翻了个身,不想再熬下去了,如今已经是下半夜,再扯犊子恐怕天都要亮了。

“明日为何会有大餐?”

张万贯摸着脑袋,感觉自己有些跟不上儒哥儿的思路。

不过既然他说有那就有吧,总比一直吃米饼啃咸菜强。

夜色如水,再次笼罩了这个山谷里的村庄,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但也无法在这浓稠的夜色中激起浪花。

秦知儒在看着满桌所谓的早餐发愁。

可张万贯却毫不在意,他左手拿起肥腻的腊肉片子,右手扒着米饭吃的香甜。

“看来咱们马上就能够恢复自由了。”

“确实呀,俺看到那丰满的厨娘在布置饭菜的时候还扭着肥硕的屁股向你抛媚眼呢!”

秦知儒深呼吸一口气,他怕忍不住将张万贯这夯货灭口。

张万贯则是毫无察觉自己差点就没了小命,而是很贴心的把屁股往旁边抬了抬,示意秦知儒跟他一起吃饭。

“不行,这玩应咋吃啊!太糙了吧!”

秦知儒说着就从张万贯手中抢过两个跟饭桶一样的盘子,向外走去。

张万贯正吃得开心,可也没办法,只能无奈的抱着碗筷在后面跟着。

看门的小卒此时的态度已经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只不过令秦知儒感到疑惑的是,为啥他眼里恐惧占了大多数,不应当是尊敬嘛?

“厨房在哪里?我想自己做个饭。”

看门小卒不敢怠慢,点头哈腰的就在前面带路。

一边走,他还在一边说:“少头人今天早上醒了,还放了好几个又响又臭的大屁!”

秦知儒点点头:“那就好,记得让人再用烈酒消消毒,然后换一条用水煮过的干净的麻布条。

最重要的就是照顾他的人一定要讲卫生!都丢进滚水里泡一泡!”

看门小卒赶忙称是,丝毫没有一开始斜睨秦知儒翻白眼的气场了。

厨房不远,就在俚虎住宅的后面。

所谓的厨房,对这里的人来说,真的就是烧火做饭的地方,能填饱肚子的那种。

不过这对秦知儒来说都是小意思。

他先是取了一块猪肥膘,在锅里榨出了些许的猪油,然后将一盆腊肉片倒了进去,再加上些许野菜大火翻炒了一会便可以出锅了。

对于那一盆子凉米饭他也是如法炮制的做了一大锅蛋炒饭。

秦知儒尝了尝,满意的点了点头。

可就在此时,旁边居然传来了一连串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秦知儒悚然一惊,伸手就要将炒腊肉抱在怀里。

可惜他还是晚了一步,张万贯这夯货虽说体型粗壮,却身手敏捷,俚虎也是丝毫不弱。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竟是将蛋炒饭与炒腊肉片瓜分殆尽,只留下在风中懵逼的秦知儒。

秦知儒与张万贯重新获得了自由。

秦知儒觉得除了救治好了俚猛这个原因外,那一大盆炒腊肉片和蛋炒饭也是起了很大的作用。

因为在那之后俚虎就经常来蹭饭,甚至还给那尚未痊愈的俚猛带一些。

吃饭能够拉近人的感情,这是亘古未变的道理。

“这些人为什么看起来都这么怕我?”

秦知儒与张万贯在村寨中漫无目的的闲逛着,他们身后还跟着当初的看门小卒-俚扎黑。

张万贯挠挠头,显然这个问题不是他所知道的,于是他看向了身后的俚扎黑。

俚扎黑抹了一把汗,眼珠有些乱转。

秦知儒叹了口气,没再追问,他这个样子别指望能问到什么真话。

虽说此时俚虎已经将两人当成了座上宾,名义上还派来一个遵从吩咐的跟班,但说是监视也不为过。

秦知儒对这样的待遇已经感到超出预期了,至于这个俚扎黑,他还真的没放在眼里。

秦知儒也不是瞎逛,他在兜了两个圈子后不着痕迹的来到了之前看到的没有灯光的地区。

只见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正在那里辛苦的劳作着。

旁边还有数百名监工手持长鞭,不时的抽打着干活慢的人。

这些人里除了三分之一的青壮外,大部分都是老人、妇孺。

“这些可是骆越人?”

一名监工立刻点头哈腰的走了过来,回答道:“正是正是,这些都是汉人的走狗,如今也只能干些大牲口的活了!”

秦知儒点点头,他发现这监工说话的时候,旁边一名劳作的青年人露出了愤怒的神情。

不过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他便又继续低头劳作。

“他们平日里可有吃食?”

“有的有的。”

一边说着,这名监工一边来到一个破木桶旁掀开了盖子。

顿时一股霉味儿便飘了出来,秦知儒觉得这些人吃的还不如大牲口好。

就算发霉的食物也是很稀,稀薄到几乎看不到米粒的稀粥。

“这样下去恐怕他们都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嗨!总有人能扛得住,再说咱们的地有限,也养不了这么多大牲口!”

秦知儒点点头没有说话,带着张万贯就开始往回走。

他自然是注意到俚扎黑的脸色变化,这个俚虎所谓的心腹城府还是差了许多。

晚餐依旧是炒腊肉和蛋炒饭,这算是村寨里吃的十分奢华的饭食了。

张万贯好似吃不腻一般,总是吃的香甜,甚至喝稀饭的时候还发出“呼噜噜”的声响。

“你在醉仙居吃火锅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对呀,俺吃啥都是这副样子。”

“你是上辈子没吃过饱饭吗?”

“上辈子的事俺忘了,不过这辈子俺是想吃饱饭的。”

秦知儒无聊的搅和着自己熬得野菜粥,倒不是不爱吃肉,只是这天天吃不太好上厕所呀!

“这俚虎反应这么迟钝吗?怎么还没有叫咱们过去?难不成这俚寮头人是个傻子?”

张万贯那充满肌肉的脑袋不允许他去思考儒哥儿话语的意思,所以他决定继续埋头吃饭。

冬日里的黑夜总是来得很快,太阳急匆匆的从山腰处离开。

秦知儒觉得刘小左这个人心里一定有些变态,他总是能够与黑夜融为一体,甚至没人能找到他到底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于是秦知儒在蹲马桶的时候对于旁边伸出来的脑袋丝毫不感到诧异。

“你敢不敢再变态一点!”

一旁传来了刘小左独有的嗤笑声:“你出名之后周围的戒备更加的严了,现在想进你的房间除非干掉周围五个暗哨两个明!”

秦知儒不再言语,他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会被这个变态反驳。

“大致的地形图我都已经画好了,带给寇先生,告诉他三天之内这里的事情就会解决!告诉王老虎,若想过上好日子,这次就带着兄弟拼次命!”

秦知儒想了想,补充道:“最后一次拼命!”

因为他要一劳永逸的解决掉雷州的风险!

刘小左点点头接过了地图。

“他们都害怕你是因为那个赤脚郎中到处说你是个喜欢吃人肠子的恶魔,俚猛就是你将他开膛破肚后把坏掉的肠子吃掉了一节,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这些山野村夫都信了。”

秦知儒早就怀疑过那赤脚郎中,毕竟同行是冤家嘛,可以理解。

“还有,就是你该吃清淡一些!”

俚虎果然比傻子强点,秦知儒的暗示起作用了。

只不过他对于将自己从茅坑里叫出来很不礼貌,自己一身屎味儿还没有散尽呢。

俚虎的议事厅在秦知儒看来很是土气,两边排开一溜椅子,最前面是两张斑斓猛虎皮铺就的上座。

整个屋子里的布置就是朝着原始狂野风走的,不是野猪的獠牙就是黑熊的头颅,甚至还有一条完整的鳄鱼皮摆放子醒目的位置。

俚虎坐在上首,在他的身后除了俚扎黑以外,还有一个瘦弱的中年人。

他除了比刘小左长得丑以外,还是有些相似之处的,比如喜欢呆在阴影之中。

秦知儒看了看这些散发着腐朽味道的椅子,丝毫没有要坐上的兴趣。

于是他从身后拿出了自己的折凳,打开后直接坐在了上边。

张万贯则是一直站在秦知儒的身后,好似生怕背后有人放冷箭一般。

俚虎也是毫不介意,开门见山道:

“听说今日西木兄去看了骆越族人的居住地了?”

“不错,是去看了,还了解了一下如今骆越族人的情况。”秦知儒毫不避讳的回答道。

“那不知道西木兄可有什么高见呀?”

“照这样下去,不出一年,骆越族人必定都劳累而死。当然,按照那位监工的说法,这只是为了控制人口的一种方式,可能死的人够多了之后,就缓一缓,好让一定数量的骆越人保留下来继续为伟大的俚寮、乌浒人种植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