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大臣们成何体统!在宫门前如此行事,莫不是不将圣人官家放在眼里?!圣人便让咱家来问问诸位,为何还不来上朝?”
此话一出,顿时气氛尴尬起来,冷静下来的众位朝臣也是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们以儒门弟子自居,何时做过如此丢人的事情?居然跟人扭打在一起,简直是有辱斯文啊!
一时间群臣面面相觑,一个说话的都没有。
不是他们不想说,而是没法说呀,总不能直接回禀,他们在互殴吧?
曹利用站在一旁沉默不语,但是嘴角却挂着冷笑。
这件事情的起因还是因为王曾想要抢夺上朝领头的位置引起的,若是真的算起来,还是该怪他!
自己又是老资历了,在座的各位有一说一,都是新兵蛋子,所以曹利用是有恃无恐的。
王曾拍打着身上的尘土,拱手朗声道:“请回禀圣人官家,宰相王曾告罪!”
眼见有人揽下了罪过,罗崇勋也没有多说什么,便匆匆回去禀告了。
此时的朝臣氛围一时间十分的尴尬,安静的可怕,毕竟很多平日里还算相熟相好的人刚刚居然被猴子偷桃了,想想就跟做梦一般。
而两位当事人依旧是互不相让,横眉冷对的同时并肩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秦知儒这时候就没有跟吕夷简他们在一块了,作为相公人家自然是要站在队伍前面的。
不过这样也好,秦知儒也是拢着袖子,缩着脖子挤在人群之中,要多不起眼就有多不起眼。
没过一会,罗崇勋去而复返,宣布继续上朝。
这一次朝会果然不出秦知儒所料,朝臣们根本就没有奏事。
即便真的有事情要禀奏的今天也没有提,若是不知晓的还以为天下又是一副太平盛世的模样。
倒不是因为大宋的官员变得不负责任了,实在是一个个鼻青脸肿的不好意思出场啊!
刘娥也是十分善解人意的没有过多的问询,人家不说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而且对于群殴的事情只字未提,若不是朝臣们一个个鼻青脸肿的模样,还以为没有发生过呢。
朝会很快就结束了,秦知儒正要开开心心的回家补觉的时候,一声极为令人讨厌的声音顿时想起来。
“秦侍中稍等一下。”
罗崇勋的声音令秦知儒很是不爽,但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够跟着罗崇勋进入后殿之中。
当刘娥看到秦知儒的时候,顿时好奇的“咦”了一声,问道:“你为何脸上没有……伤痕?”
秦知儒一愣:“为什么微臣脸上要有伤痕?”
刘娥“哦”了一声,忍不住笑道:“不愧是连中三元的状元郎,是个人精,这样的事情都给你躲了过去,就连晏相公那样的谦谦君子都中招了。”
秦知儒赔笑两声,他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刘娥这次叫秦知儒过来自然不是为了聊天的,今日的事情实在是比较敏感,所以满朝文武并没有什么人何事去商量。
而且就像晏殊之前所说的那样,一旦处理不好的话,那便是大祸患!
党争的危害刘娥也是知晓的,她作为一个有抱负的上位者,自然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出现。
事实上她十分忌惮群臣之间出现的这种苗头,尤其是结党营私,更是她最为忌讳事情。
“秦爱卿说说看,今日的事情该如何处理是好?”刘娥淡淡问道。
秦知儒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微臣不敢置喙,全由圣人官家圣裁便是。”
“说说看吧,恕你无罪。”
刘娥的话语很是真诚,但奈何秦知儒就喜欢苟着,这种事情他哪里愿意去掺和?
这可是得罪人的活啊!谁知道别的大臣是不是在刘娥身边安插了眼线?他能够找到罗崇勋,那难保别人不会找其他的小太监呢?
到时候人家将秦知儒的言论往外边一发表,那不是将曹利用得罪死了就是将王曾得罪死了呀!
立志要长命百岁并且享尽荣华富贵的秦知儒怎么可能冒这个风险?
面对一再推辞的秦知儒,刘娥终于是失去了耐心。
“秦知儒你应该知道,这里也没有外人,哀家就是想听听你的意思,若是你在这里东扯西扯,那自己去净身房给罗内侍当手下吧,正好他那里还缺个人。”
罗崇勋立刻看着秦知儒点了点头,表示圣人说的是实话。
于是秦知儒立刻便回答道:“臣以为此次事件应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万万不可往大了处理啊!”
“这话还用你说?!说重点!”
“重点就是,规矩不可废!我大宋从太祖始便重文轻武,无非就是唯恐再次出现五代十国的祸乱,先不论重文轻武本身的问题,单单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满朝文武之中这个观念早就已经深入人心,甚至连天下的百姓都是如此以为的。”
刘娥见秦知儒终于不再说些废话,也是以手扶额,点点头表示让他继续说下去。
“所以啊!因为一些遗留的问题的,导致枢密使大人一直领着百官上朝,早就已经积累了好多人的不满,若是抱着维稳并且国朝不打算改变国策的情况下,那必然要将这件事情纠正过来的。”
说完这句话之中,侃侃而谈的秦知儒便闭嘴不再说话。
等了许久之后,刘娥疑惑的看着秦知儒,而后沉吟道:“你是说让宰相大人继续领衔百官,从而将曹枢密使换下去,是这个意思吧?”
秦知儒一脸茫然的说道:“臣何时说过这话呀?臣只是说了说太祖的国策罢了,是圣人您智慧通达,想到了这一层呀!微臣佩服!”
刘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无奈的摇摇头:“你呀!怎么就不能跟你家先生一样有点担当?就这么怕得罪人?”
秦知儒苦笑着拍了拍腰:“臣如此瘦弱,恐怕是当不得宰相大人或者枢密使大人的怒火,更何况钦慕他们的官员?微臣还是留待有用之身为国朝多做些贡献吧。”
刘娥点点头,她也是比较理解,毕竟秦知儒入朝为官不过两年,胆小一些也是应该的。
虽然比不得那些直言进谏,毫不畏死的直臣,但这样的性格反而让刘娥有些喜欢。
因为秦知儒的表现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普通人,而不是圣人般的思想。
若是再来个寇准寇平仲那样的人才,刘娥反而不敢用了,因为对于皇权来说,当臣权更加强势的时候,必然会与皇权抢夺力量。
“罗内侍,你亲自去趟值房,叫张知白宰相过来一下。”
罗崇勋道一声诺,便匆匆离去。
秦知儒想了想,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便想要跟着罗崇勋一道出去。
结果却被刘娥直接叫住了:“秦爱卿这是急着做什么去?”
秦知儒眼睛珠子一转,立刻赔笑道:“值房中宰相们十分辛苦,微臣平日里能帮衬就多多帮衬,若是去的晚了,再累到宰相们就是罪过了。”
“哼。”刘娥轻哼一声,显然对于秦知儒的这番不着调的言辞没有轻信。
实际上刘娥也是问过值房里的小太监平日里秦知儒的情况如何,这货就是个惫懒到不行的人。
别说是伺候宰相们了,宰相们不伺候他就不错了!
明明是负责在三省六部中书门下行走,结果整日里赖在吕夷简的值房之中不走,不是喝茶就是吃点心,还都是醉仙居的蜂蜜小蛋糕,有时候还会有奶油水果蛋糕,着实是自在的很。
眼见刘娥没有在说话,秦知儒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够站在那里十分的尴尬。
赵祯这个吉祥物见状,立刻偷偷朝着秦知儒一阵挤眉弄眼。
对于秦知儒,赵祯已经是不满很久了,出使北辽的那段时间西游释厄传就没有更新过,好不容易等他回来了,就在赵祯望眼欲穿的时候,秦知儒居然敢登报公然拖更!
美其名曰北辽蛮荒之地甚是疲惫,需要时间养养身子。
这不就是扯犊子吗?朱説回来也是详细禀报了,虽然北辽君臣确实图谋不轨,但被秦知儒给唬住了,整日里好吃好喝伺候着不说,整个使团的人都养胖了不少,养个屁的身子!这人就是明着拖更!
眼看秦知儒吃瘪,赵祯自然是要落井下石一番,不过刘娥在这里坐着他也不好太过分,只能坐在上首继续当吉祥物。
没过一会,接到消息的张知白便立刻赶了过来,看着他脸上一块乌青的模样,秦知儒差点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几个宰相大人除了吕夷简以外竟是人人中招了呀!着实是有些凄惨。
在简单的行礼过后,刘娥便认真嘱咐道:“麻烦次相大人去告知枢密使大人一声,从明日起,早朝由王曾宰相率领百官觐见,枢密使大人可站在次相之前。”
“诺!”
张知白是一个谦逊君子,实际上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也是很着急,唯恐出了什么岔子。
如今听到圣人做了决断,顿时将心放了下去。
至于曹利用站不站在他前面那倒是无所谓,他真的不在乎这些名声,心怀天下之人必定心胸宽广。
“哎呀,秦兄真的会享受呀,这道菜叫什么?简直是人间美味呀!”石应玉加起一片薄薄的鱼肉片,沾了沾酱油便放入了最终,细细品味一番,竟是回味无穷,他从未吃过如此鲜嫩的生鱼片。
秦知儒虽然看的眼馋,但吃了两片之后便停住了,再想吃也没有多吃。
“石兄吃两片打打牙祭就好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啊,这东西可是有毒的,到时候若是吃多了中毒,天王老子偶读救不了你。”
石应玉闻言惊讶的看向了秦知儒,当他发现秦知儒一脸严肃的时候,也是点点头,依依不舍的道
:“那就再吃完这一片吧……要不吃完这一片也成。”
秦知儒无奈的耸耸肩,河豚这种生物的肉质确实美味,可惜的是却有着剧毒。
石应玉这种欲罢不能的表现让他想起来海豚这种生物,他们在海中总会轻轻咬住河豚,让它释放出微量的毒素,然后便麻痹了神经,达到了异样的快感。
明明知道有毒,可偏偏还要去尝试,这石应玉跟那些海豚有的一拼。
“先说好了石兄,不是什么鱼都可以吃鱼生的,只有处理好的海鱼可以,若是你经常吃淡水鱼,到时候肚子里长满了虫子可莫要怪我没提醒你。”
秦知儒的形容实在是有些恶心,以至于石应玉有些想吐出来,尤其是想象到肚子里张虫子的样子,就很有画面感。
虽然石应玉之前并没有听别人这么说过,但作为美食之王的秦知儒来首这话,就十分有分量了,而且同样作为老饕,他竟是生生忍住了继续吃这等美味的欲望。石应玉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躺在摇椅上轻轻摇晃两下,再抿一口葡萄酒,顿时发出了满足的呻吟声。
秦知儒对于石应玉的到来很是无奈,若不是他在这里,自己这时候应该在与小苏木愉快的玩耍才是,这个选择并不是很艰难,毕竟一个糙汉子和一个小萝莉,是个正常人都愿意跟小萝莉在一起玩耍。
“秦兄你知道不,那帮勋贵们对曹利用动手了。”
石应玉这次倒是没有神秘兮兮的样子,因为这个梅花院落中除了他俩就是满院子的梅花了。
秦知儒翻了个白眼:“刚知道,你告诉我的,还有,为什么听你的语气好像你不是勋贵似的?”
石应玉顿时理直气壮的回答道:“你怎么还骂人呢?我是那种猪一样的勋贵?我是脱离了低级趣味,有着高雅情操,靠着自己起家的好吗?你见过如此富有而又如此成功的勋贵?”
秦知儒点点头,这人不要脸的样子十分有自己当年的风范。
不过石应玉的话也没毛病,毕竟雷州商号京东东路分号他都占了办成股份,赚得可以说是盆满钵满。
不过一个好处是,那些不学无术的勋贵想要过来掺和一脚的时候,石应玉总有办法将他们一脚踢开,即便是皇亲国戚他也是不害怕的,这就省了秦知儒很多事情。
毕竟在这样的封建帝国之中,贵族的权力还是很恶心的,他们是成事不足,但败事有余啊!“你肯定想不到他们用的什么办法对付曹利用。”
石应玉笑道。秦知儒吃了一口蜂蜜小蛋糕,淡淡说道:“不是说行贿吗?不过曹利用这个人可是油盐不进,他也是难得的清官,而且人家并不缺钱,枢密使的俸禄足够在汴京潇洒消费了。”石应玉点点头:“是啊,贿赂他肯定是不能够的,但不代表不能贿赂他身边的人啊!”
这话说的确实没毛病,秦知儒也晓得这个办法,但他身边的人除非是最亲近的,不然的话对他产生不了什么影响啊。
“经过他们的细致调查研究,发现曹利用虽然为官清廉,但他的母亲却是十分的贪财,是个老财迷。所以他们找来一个七品芝麻官拿着金银财宝去贿赂老太太,可是下了血本了,花了几千贯从雷州商号买来了祝寿琉璃雕塑,这可就直接将老太太拿下了。据说这个老太太当场就将琉璃器抱在怀里,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没有问题,升职就是小事一桩,明天就能让他满意!”
秦知儒忍不住睁开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这听过坑爹的,坑儿子的还真的不多见。
“所以说第二天这个官员就收到了曹利用签发的任命书?”
石应玉嘿嘿一笑,点头道:“那是自然,咱们的曹枢密使少年丧父,其母将他拉扯大的,可是个大孝子呢。”
秦知儒叹了口气,虽然这件事情可能对曹利用影响不是很大,但架不住会有人借题发挥呀。
秦知儒已经能够想到,勋贵们肯定会立刻拿着证据去告状,当然了,对于这群人刘娥并不是很信任,而且钓鱼执法的行为也会让事情打折扣。
但是,很多时候能够害死人的不是这些勋贵,他们的手法还是太过于低级了,真正应该警惕的还是宫中的那些太监,毕竟任谁都架不住整日里吹耳旁风啊!
最重要的是,曹利用这人也把太监这个群体得罪狠了呀!罗崇勋基本上是太监之首,结果却被他当着整个汴京城的面啪啪打脸,有这样的报复机会他们怎么可能不把握住呢?
“所以呀,那些勋贵在拿到证据之后简直是欣喜若狂,立刻跑到宫里去告状的了,不过圣人竟是没有反应,并没有想象中的怒火中烧,立刻下旨问罪。其实我觉得也正常,这帮勋贵脑子就是不太好使,这件事情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曹利用的母亲贪财,曹利用只是尽了孝道而已,再说了,这个被任命的官员依旧是小小的七品官,根本就没什么影响,若是没有收受贿赂这件事情,他的资历和能力也足以胜任了。更何况这等的刻意陷害之举,若是传出去了岂不是有损国朝颜面?更何况曹利用身为枢密使,怎么能够被这等小罪所牵绊,那更是有损国朝重臣的颜面。”
没想到石应玉这个人还挺有见识的,之前还真是有些小瞧他了,不过也对,他这样从小便属于帝国核心人物的存在,只要脑子不是先天残疾,一般对于局势的变化还是有着比较精确的把握的。不说能力,单说见识和眼界就强过很多人了。
石应玉吃饱喝足之后,便继续去找姑娘玩去了,像秦知儒这般向往的清净生活他是有些受不了的,在他看来,丝竹靡靡之音,美人美酒才应该是生活的乐趣才对。
石应玉甚至不无恶意的想到,秦知儒是不是男性功能不太行,以至于到现在还是处男之身,而且尚未及冠便成为连中三元的状元,更是可能进入中书门下听闻帝国最为核心的大事,而且还被圣人官家十分重视,更别说手下还有雷州商号这等赚钱的组织,这简直就是青年才俊的榜样啊!
其实来提亲的早就踏破门槛了,可是全都被刘小左给轰了出去,秦知儒给的理由是父母之命和座师之言,然后便有大臣屁颠颠的让家人跑到了雷州提亲,结果秦哲和寇准却无奈的回答终身大事要听秦知儒自己的意思,结果两头推诿之下,便成了现在这个情况。
其实秦哲和寇准也着急让秦知儒成家啊!毕竟在大宋像秦知儒这个年纪的人,很多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奈何秦知儒不着急啊,而且他还是个极为有主见的人,这就很难办了。
“曹利用这一次有麻烦了。”
令秦知儒感到十分不爽的是,石应玉刚刚走,张家财便来了,这货总是神出鬼没的,若不是秦知儒心理素质好,早就被他给吓死了。
“我知道,刚刚石胖子过来说过了,那些皇亲国戚钓鱼执法坑曹利用的母亲呗。”秦知儒慵懒的回答道。
张家财整个人的气质都与在雷州的时候变得不同了,整个人便的更为锐利,褪去了青涩。
“你应该知道,这样的火力根本不足以对付曹利用,人家毕竟是枢密使,若是那么容易被干掉了,岂不是有辱大宋重臣的地位?”
张家财轻笑两声:“确实啊,这样的火力并不足以弹劾曹利用,并且对他形成威胁,但很多时候危险并不是来自于明面上的,而是暗地了,即便圣人当时的态度十分暧昧,甚至连气愤都没有,但肯定没有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在那些皇亲国戚失望的离开之后。”
秦知儒先是一愣,而后便释然了:“罗崇勋出手了呀,那曹利用有些难了。不过这老头有没有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啊,毕竟宦官干政这种事情是每个贤明君主都十分忌惮的,即便他是顺遂了君主的意思。可一旦等圣人醒悟过来,冷静下来,那到时候说不得就要清算了呀。即便圣人顾念旧情,那官家呢?他也有长大的时候,他也在冷眼旁观着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所以啊,现在是报仇爽了,以后就难办喽!”
张家财对于秦知儒的智慧从来都不曾失望过,这也是他愿意死心塌地跟随的一个原因。
“就在圣人准备冷处理的时候,罗崇勋适时的补了一刀,他说的话很是朴实,太后恩典宗室外戚,发出内降,让他们升官发财,可是被曹枢密使给组织了,如今曹枢密使的母亲让他给人升官发财,曹枢密使却痛快的答应了下来,果然是个大孝子啊!”
孝子个屁啊!这罗崇勋是恨不能当场让曹利用去死啊!这样的说法看上去是滴水不漏,但却给刘娥恶心怀了,都说天地君亲师,现在你曹利用倒是能耐了,竟是不将君放在眼里。而且就连罗崇勋都能看得出来,更何况是其他人呢?刘娥可能是一个贤明的君主,可任何君主都不会允许自己被臣子藐视。
即便她现在没有什么表现,但这跟刺已经深深的扎在了她的心里。
“曹利用这个人啊,真的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尤其是在成为相公之后,更是有些放飞自我了。当初在檀渊城下他还是十分忠勇,而且为官也是十分清廉,算个好官吧。”
秦知儒感慨道。张家财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淡淡说道:“可有时候并没有好坏之分,就像曹利用的侄子做的孽,宫里的那位却想要曹利用一起陪葬一样。”
秦知儒微微皱眉,他从躺椅上挪了挪身子,看着张家财道:“宫里那位的要求咱们不要掺和的太多你知晓吗?”
张家财点了点头,依旧是面无表情。
“你不会已经参与了吧?”
秦知儒狐疑的问道。张家财顿时露出一副无奈的神色:“我怎么参与啊?人家这个级别的人物,我就是个小人物而已呀。”
秦知儒点点头,笑道:“瞧你说的,好歹也是个大官人了,不要妄自菲薄嘛,不过关于这些朝廷大员的事情还是要谨慎谨慎再谨慎,咱们万万不可以陷入进去。”
张家财点点头,没有说话。秦知儒也没有多说什么,不论是张家财还是张万贯,还有刘小左他们这些从一开始就在身边的人,秦知儒是给予最大的全力以及信任的,他从未曾怀疑过他们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此时内阁值房中的情况可不如秦知儒这里安逸,自从经历了互殴时间之后,秦知儒就请了个病假,理由也是十分的充分,在群臣互殴的时候被误伤了,并且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很严重的惊吓,需要一段时间的修养。至于提交上去宰相批不批那他就不管了,反正有什么事就让吕夷简兜着,兜不住大不了自己不干了,回家种地不香吗?
吕夷简自然是不愿意掺和这种烂事,只不过身为宰相之一的他也没有回避的理由,只能够趴在桌子上装作很忙的样子,只不过耳朵和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到了别的地方。
曹利用正在值房中高谈阔论,无非就是老子当年多么多么厉害,多么多么受人敬仰,然后再感慨一番现在新人人心不古,而后又是一番教育大道理,弄的人好不心烦。
不过在座的确实都是小字辈的,哪里敢有人反驳他?晏殊是个谦谦君子,只是在那里点头称是,张知白是个老好人,只想要大家和谐就好,可王曾是个暴脾气啊,冷冷的看着曹利用,等听得不耐烦了,便反唇相讥。两人一时间又是剑拔弩张,眼看着就要打了起来。
不过在没有帮手的情况下,王曾很有可能会被曹利用活活捶死。晏殊见状赶忙与张知白挡在中间,不让两人有身体接触,同时嘴里不停的喊着以和为贵。
吕夷简见乱糟糟的样子,不禁微微皱眉道:“两人大人,这番情形若是让圣人知晓了,那么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这不是二位的事情,而是关乎到国朝的颜面。”
一听这话,王曾冷哼一声便回到了自己的值房之中。曹利用嘴角带着冷笑,也是挥一挥衣袖便离开了。偌大的宰相值房大堂突然一下子变的安静下来,晏殊唉声叹气的拍了拍脑袋,坐在了吕夷简的身边。
张知白也是苦着一张脸,喃喃道:“两位相公的事情是解不开了呀,对于圣人让王相公带队的旨意曹枢密使显然是十分不满意的。”
晏殊苦笑道:“何止是不满意啊,他暗地里已经开始结交朝臣,准备扳倒王相公了。
”张知白顿时一惊:“怎么有这等事情?这岂不是结党营私?!曹公怎能如此!”
晏殊无奈道:“不只是曹公啊,王相公为了自保也好,为了扳倒曹公也罢,也开始积蓄力量了,这朝堂之上恐怕再也不能如此的和谐安宁了。”
“不行,我要去告诉圣人!这可是大祸啊!若是愈演愈烈,必然会成为党争!”
吕夷简一把拉住了张知白,淡淡说道:“你以为圣人不知道?皇城司是干嘛吃的啊!放心吧,连同叔兄都知晓了,何况圣人官家呢?想来不日就有旨意下来了。”
晏殊顿时委屈的说道:“你这话就没意思了啊吕兄,什么叫我都知道了?我消息还是很灵通的好吗?”
吕夷简顿时嗤之以鼻,甚至连话都不愿跟他辩解。
张知白也是深以为然,晏殊是一个标准的谦谦君子,他所了解的消息渠道永远来自于光明正大的渠道,所以等他都知晓了,那没道理圣人官家不知晓。
当然了,他张知白不知道是很正常的,毕竟不是京城人士,调过来也没有多久,消息灵通那才奇怪。
曹利用对于刘娥的安排十分的不满意,不满意到什么程度呢?甚至已经到了写在脸上的程度了。
后面每一次开会曹利用都会说怪话,扇阴风,闹情绪,更别说在宰相值房中对王曾横眉冷对,还时不时当着朝堂众人的面来一句“老子当年”之类的感慨。
当然了,曹利用确实有这个资格这样去做,毕竟满朝文物群臣几乎都是他的晚辈。
可是你天天倚老卖老就过分了吧?你让同朝为官的大臣们怎么办?让你天天提醒自己是后辈?那大家工作还做不做了?这谁受得了啊!反观王曾竟是想通了一般,或者说他更加的有大局意识,更加的顾全宰相威仪,所以两人之间的冲突并没有再出现了,只是曹利用单方面的搞事。
“王曾才是高手啊,他总算是想明白了,这时候的不争才是争啊。”秦知儒一身清爽的打扮,头上戴着斗笠,手里拿着钓鱼竿,正坐在河边静静的钓鱼,只不过看着他鱼篓中的收获,似乎并没有多少。
在他身边同样打扮的还有吕夷简、刘小左、张家财三人,其中吕夷简的收获最多,或者说他最能耐得住性子,很是适合此道。
刘小左的话就不用说了,这货就跟多动症一样,让他钓鱼简直是要了他的命了,没过一会便丢下钓鱼竿爬树上去掏鸟窝去了。张家财竟是与吕夷简一样,十分耐得住性子,这与他小时候的样子截然不同,秦知儒也只能感慨一声坏境改变人啊,后天的学习还是十分重要的。
转眼之间便已经到了天圣七年,而朝堂上的分裂情况也是愈演愈烈,即便王曾不进行反击,不代表他手下的那些人不反击。
实际上宰相本就统领文武百官,应该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再圣人与官家不发话的时候,群臣都应当以宰相为尊,这等分裂的情况出现便是十分危险的情况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同样身为宰相的吕夷简、晏殊、张知白三人就十分的艰难了,甚至比其他所有人都艰难的多。因为他们每日里就近距离接触,关键是他们不能站队啊,只能够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你说的没错,圣人已经对曹枢密使忍无可忍了,前些日子已经调淮南街都市、同平章事张耆兼职枢密副使。”
吕夷简淡淡说道。虽然话说的很是平淡,但里面透露出的信号就很严重了。
明显就是圣人在打压曹利用嚣张的气焰,并且是给了曹利用一个下马威。
你曹利用不是喜欢倚老卖老摆弄资历吗?那好,我就找来一个无论是资历还是功绩乃至能力都在你之上的人,看你怎么折腾!而且这也是说明了,若是你曹利用再这么闹下去,那么给你撤换掉!
不是没有人能够替代你。曹利用也不是傻子,在知道这个任命之后顿时就怂了,再也不敢明着折腾了,但暗地里已经在积蓄力量,准备与王曾决一死战。
所以说,其实朝堂上的危险并没有消失,而是由明转暗,这样更加的危险了。
秦知儒看到鱼漂有些颤动,顿时双手猛地往上一提,可惜鱼儿没有上钩,灵活的逃脱了,还将鱼饵给吃了个干净。
秦知儒叹了口气,说道:“圣人可能已经对这件事忍无可忍了,我大宋自从立国以来,从未曾出现过党争之祸,盛唐党争历历在目,都是泣血的教训啊,圣人和官家都是十分贤明的,他们恐怕都快要忍不了这样的局面了。”
吕夷简轻松的一挥杆,又是一条肥硕的鲤鱼被钓了上来,他一边处理着鲤鱼,一边说道:
“对啊,给你们说个有意思的事情,自从上次曹枢密使于闹市之中羞辱罗內侍之后,他便成为整个宫中宦者的公敌了,曹枢密使有个习惯,便是在会议的时候,他会百无聊赖的用手指轻轻击打腰带。本来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每次都会有宦官告诉圣人,曹枢密使在如此重要议事之事敲击腰带,简直是毫无规矩,本来圣人还是不会在意这样的小事的,但有人补刀说,先帝在的时候他敢这样吗?”
秦知儒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这些太监真的是太狠了,简直是唯恐曹利用不死啊!要知道,刘娥作为赵祯的母亲,此时垂帘听政没有还政于赵祯是极为不合规矩的。
她努力的想要使自己便的合法合情合理,那最快速的办法便是于真宗皇帝划清界限,并且于他做的愚蠢政策形成鲜明的对比。因此任何与真宗皇帝相关的事情,她都是十分敏感的。
而如今居然有人说曹利用不尊重她,而且对比十分的明显,这就更让刘娥忌惮了,即便这是恶意中伤,她也不想去分辨了。
或许这些恶意中伤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情,但是架不住天天被这样中伤啊,而且这些事情并不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还算是有些跟脚的。正是这些小事,日积月累之下让刘娥渐渐的改变了对曹利用的看法,可以说愈加的厌恶他了。
远远的就看到小苏木蹦蹦跳跳跟只小蝴蝶一般从远处跑来,身边还跟着小贵一起来送饭。吕夷简可以说是大饱口福了,反正每次休沐的时候他都会来找秦知儒,这就很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专门来蹭饭的。
午餐十分的丰盛,各种串好的肉串架上木炭之后慢慢烘烤起来,撒上各种调料后顿时香气扑鼻。
之前钓到的鱼在经过秦知儒细致的处理之后,也是上了烤架。
说实在的,这些烤肉本来味道也不过如此,重要的是调料,甚至秦知儒还不止一次开玩笑说这吃的不是食材,而是调料。所有的好味道都来自于好调料,这句话没有毛病。
一直让秦知儒耿耿于怀的还有大宋没有辣椒,这让无辣不欢的秦知儒如何能够忍受?这也是他投入如此大的力度扶持张万贯的原因,就希望有生之年能够吃上一口辣椒。
这也算是秦知儒的一点私心,毕竟自己做出了这么大的贡献,吃口辣椒不过分吧?</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