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的成长不可能跟得上身体的成长。
「我没有自信能够说服你们可是我觉得不能杀了那个孩子。」
江炎沉静的声音里夹杂著来自后悔的决心。
是对御兰和李振所感到的后悔。
江炎用自己的手杀了化身为复仇者的御兰。让御兰藉由死亡而得以从长年累积的疯狂中被解放。但杀了他真的是最好的手段吗?难道没有别的方法能把他从疯狂里解放出来吗?
在与李振的一战结束后,江炎开始有了这样的想法。
李振被强迫进行没有理由的战斗。江炎想救他,却救不了他,反而被他所救。
不管是御兰也好、李振也罢,一定有方法可以拯救他们。只是江炎没找到那个方法而已。
我不想再后悔了。
当然,他对御言也抱有恨意。
只是比起恨意,他不想杀御言的心情更为强烈。
而且那孩子到底打算做什么?
御言的目的至今未明。
如果他只是想要杀了江炎一行人,那他早就可以达成心愿。
他一定是为了什么利用价值才把宁宁掳走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宁宁被杀的可能性就会降低
御言是那种一激动起来就不知道会作出什么事情的类型。
没有人能保证宁宁一定没事,但是江炎深信宁宁不会有事,只是没有任何证据可以佐证。
「老爸杀了他的母亲,我杀了他的父亲。我不能再杀了那孩子你们懂吗?」
江炎表达了自己的决心,但南原和宁矢完全不愿意接受。
「什么叫做说服!什么叫做不要杀了他!我绝对不会放任掳走姐姐的人活著!」
宁矢站起身怒吼,平常声音很小的他骂起人来却比南原还大声。
宁矢的怒吼牵动了南原,南原皱起脸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如果要我选边的话,我会站在宁矢这边。我们可不能把那种危险的小孩儿随便野放在外面吧。」
「我没有要野放他的意思。只是」
江炎话才说到一半。
「奸讨厌喔,不要把人家说得像是脱逃的猛兽一样嘛。」
含著嘲弄的少年声音响起。
「外面!」
反应最快的是南原。
他抓起放在沙发旁被麻布包住的东西,用力扯开窗帘打开窗户后跳到院子里。
紧接著,江炎,江岚,宁矢也从沙发上起身,三个人留下夏青在屋里,跳进院子。
御言就在院子的正中=。
「是你掳走了姐姐吗?」
江岚抓住准备往前跳上的宁矢肩膀,制止他的行动。
「那是幻术。没有气味。」
江岚说。
宁矢满脸惊讶,但南原却像是早就知道那是幻影,完全不惊讶。
「什么嘛,我还想说要是你没注意到就冲上来的话,我可以好好嘲笑你一番呢。」
雪花掠过笑著的御言。
「你有感受到附近有他本尊的气味吗?」
就一个狼人族而言,鼻子不太灵通的江炎问著南原。
「没有气味也没有杀气。至少这附近没有。」
「我不在这里喔。嗯,应该说是我不在这个世界才对吧?」
「那是什么意思?」
江炎问道。
「这个意思罗。」
一道笑容划过御言的脸,他一弹手指。
接着御言的周围和背後浮现了异样的光景。
一幕在鲜红冰原正中间有一块石碑的奇妙光影,御言就在那块散发漆黑光芒的石碑前。
光是鲜红的冰原就已经足以让人惊叹,但江炎一行人的视线并没有放在鲜红冰原或是石碑上,他们全都盯著一个圆球状的大型冰块看。它正飘浮在石碑旁边。
它的冰和冰原的冰不同,是透明的,而且里面居然有一个人。不,是居然有一个人被关在里面。
在冰里的人是
「姐姐!」
宁矢悲痛的叫声刺进了已经失去说话能力的江炎耳里。
宁宁在冰里双眼紧闭著。
「宁宁」
江炎凝视著映照在空中的虚像,但就算他再怎么努力地看,也无法确认冰里的宁宁是否安好,只觉得她像是安稳地睡著了般。
她的两颊因之前在地面造成的擦伤看起来令人心痛。
「你不用担心,大姐姐还活着喔或者该说,现在还活著啦。」
御言像是看穿了江炎的心思般说道。
「你说的那里,是哪里?」
虽然不安和焦躁让心脏如警铃般不断鸣动,但江炎还是努力让自己冷静地问道。
南原带著怒气的眼和宁矢满是杀气的双眸睨著御言的虚像。
御言接下来的言行举止都有可能让宁矢忘记对方只是个幻影而暴走。
「这里是密室,是用术创造出来的异空间。说是空间隔离术的扩大版可能比较好懂吧?不过这不是我做出来的喔。」
「那是谁做的?」
「那要等到大哥哥你来这里的时候我再告诉你罗。」
「我?」
「没错。其实呢,我有一件事要拜托大哥哥你,如果你答应的话,我有可能会把大姐姐还给你,但也有可能不把她还给你啦。」
御言那任性的态度让宁矢紧紧咬著牙根,南原则是吐了口口水。
「如果你叫我去的话我就去,我能帮的我就帮,所以你可以现在就把她还给我吗?」
虽然知道说了也是白说,但江炎还是试着说了。结果果然御言嗤笑。
「你很会开玩笑喔。我先把她还给你的话不就没有筹码让你听话了。」
「开什么玩笑!现在就把姐姐给我还来!」
宁矢一边大叫,一边朝向御言的虚像冲去。
南原赶紧伸手架在他脖子上把他挡下。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杀了那家伙!我要去救姐姐」
脖子被锁住的宁矢像野马一样不断挣扎,但南原仍旧不放手,结果
不知道半狂乱的宁矢的叫声是否传达到了冰里,宁宁的眼睛慢慢地打开了。
宁矢马上停下吼叫也不发狂了,他和江炎及南原一起瞪大眼睛看向宁宁。
「江炎」
细碎的声音自宁宁口中流泄而出。无力的双瞳及微弱的声音诉说著她现在有多么憔悴。也许是关著她的冰给她的身体带来了不好的影响吧。
「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
江炎轻轻拾手制止宁宁,他微笑著说:「我一定会去接你,你等我。」
光是这一句话就让宁宁无力的双瞳重新找回了光芒。
宁宁如阳光般微笑。
「好的。」
她打从心底愉快地点了点头。
她的笑容似乎可以温暖冻人的夜气,融化积雪。
两个人交换的对话就只有如此短短一句。
但只要这样就够了。
南原一副非常意外的表情交互看向两人。宁矢也是一样,江岚则是眼神带笑,而御言是不愉快地扭曲起嘴角。
「算了。我在刚刚的公园里开了一个进入这个空间的入口,你赶快过来。」
御言的虚像转过身,准备离开。
「啊啊,对了。那边的大叔、脑袋和眼神都很糟糕的哥哥、还有长得像女生的漂亮哥哥都可以跟著一起来喔。」
御言的语气像是把人当白痴一样嘲笑。
「你想打架吗!我的眼神或许很糟糕,可是脑袋可不糟糕喔!我英文以外的科目全都有六十分以上耶!」
「你长那个样子凭什么说我娘娘腔!」
南原和宁矢的怒气一起爆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办法直接向御言本人发泄怒气的关系,两人气得互相向对方伸手,南原的手狠狠扣住宁矢的脖子,宁矢则是用手指大力捏住南原的脸颊拼了命地拉扯扭转。
彷若小学生吵架的光景让江炎和江岚都傻住了。
御言则是目瞪口呆地叹了口气。
「那我等你们罗。」
他的身体如涟漪般摇荡之后便随著其他虚像消失了。
「怎么办?」
南原手还扣著宁矢的脖子问道。
「当然是现在就去接她,我跟她约定好了。」
江炎一脸平静自然地说道。
「我也要去。」
宁矢用手拨开南原扣住脖子的手,边说边抚著被掐到痛的脖子。
「算我一份,我非得要狠狠揍那无礼的小孩儿一拳不可。」
南原无畏地笑道。被宁矢拉扯过的脸颊上还残留著清楚的爪痕。
江炎向两人点头后转头看向江岚,江岚沉默地点了点头。
父亲对御言抱有什么样的想法呢?江炎一边思考著一边看著父亲的脸。此时,客厅深处的纸门被打开了。
「夏青。」
清醒过来的夏青小跑步穿过江岚身边,抱住江炎。
夏青的眼睛红肿,小手紧紧抓住江炎的衣服。
「江炎哥哥我、我你」
她大概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吧,小脸都哭花了,声音也不断抖。
「夏青」
江炎相当同情、爱怜这个心灵深深受创的少女。
他蹲下,把视线调到与夏青同高的角度,两手捧著夏青的脸颊,拇指有些笨拙地抹去在她眼角闪烁的泪滴。
「那个人说的全部都是骗人的,我没有得了什么治不好的绝症。」
「真的吗?」
夏青一边哽咽,一边用她大大的双眼看进江炎的眼里。
夏青是个聪明的孩子,只要被她的眼睛一看,谎言就会立刻被拆穿。
在谎言被拆穿之前,江炎继续说下去:「大家都知道我是个非常单纯的人,超级不会说谎。夏青你也知道的对吧?」
「恩。」
听到夏青也承认自己是个单纯的人,江炎苦笑著紧紧抱住夏青。
「我没有生病,我也不会死,所以你不需要责备自己喔。」
江炎低声在夏青耳边说道,夏青在江炎怀中安心地点了点头。
「我们现在要去把宁宁接回来,很快就会回来,所以你要乖乖地等我们回来喔。还有,这件事也不能跟你江画妈妈讲喔,知道了吗?」
放开夏青的江炎像是在说教般说道。</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