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老爷回来了!”
喊声如惊雷一般在平静的院子内炸起,没把周遭的人都吓一踞趔,里屋的人更甚,先是传来几声咒骂,随即传来一阵“乒里乓啷”的响声。
过了好一阵子,才从正门打帘出来一婆子,一瞧正是江夫人身边一直跟着伺候的老朱婆。
只见她没好脸色地瞪着站在自己面前有些尴尬地笑得讨好的门房,呸了一声骂道:
“没脑子的狗东西!不就是让你在老爷回来的时候通传一声吗?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没白地吓着夫人了,你几条狗命都赔不起!下贱的东西!快滚远点!别脏了这院子!”
说罢,朝那门房面前扔了一钱袋。那门房低头哈腰地去捡起那钱袋,掂了掂,还有点份量,连忙又朝那老朱婆赔了几句不是,这才退了出去。
待那门房离去后,又有别的婆子前来通传,说是老爷径直去了书房,没有入主院。
老朱婆子这才松了口气,同样给了些碎银两给那前来传话的婆子,遣了人下去后,也入了门,把帘子放下后,转身进了里屋。
绕过屏风,入了里屋便是一股浓厚的不知名的味道。老朱婆子皱了皱眉,用扇子朝着空气挥了挥,也驱散不去那味道。便连忙去一旁,挑了味道最浓的玉筗香,将香炉燃了起来后,复又将窗户统统打开后,才行至床榻前。
只见在那床榻之上躺着的江夫人,肉体横陈,无一丝遮挡。身子底下是铺好的凉席,虽说才是初夏,但屋内除却香炉,还在靠近床榻边的地方摆上了好几块巨大的冰块。四面窗户皆开,八面来风,一时之间,屋内竟能生出一丝寒意。
但即便如此,那江夫人的面上仍带着不正常的酡红,额上皆是豆大的汗珠,发丝一簇一簇地粘在鬓角、脖子处。双目无神地望着床幔处,时而痴笑大叫,时而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胡话,时而疯癫痛苦,涕泪横流,整个人像是魔怔了般。
一旁的老朱婆子竟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只坐在一边守着,时不时地给江夫人扇扇风,抑或是擦擦身上的汗。
就这样半个时辰过后,江母眼中才开始恢复清明,只是满身虚汗地喘着气,发丝凛乱。
江母打着颤,硬把自己撑了起来,一副行将朽木的样子,白着唇,脸色青黑,只叫那老朱婆子去把铜镜取来。
老朱婆子“哎”了一声,便将一旁的铜镜递给江母。那江母接过铜镜,哆哆嗦嗦地照着自己那张脸,然后细细抚摸着自己面上的肌肤,模样痴迷,似癫似狂。
“荛玲,你瞧我这容貌,可较之前更好些?”
老朱婆子脸上的肌肉微不可见地抖了抖,不动声色地把那铜镜从江母手中拿走,换上一杯温酒,一边说道::
“夫人的面貌几十年如一日,向来都是顶好的。只是自从用了少夫人给的那药后,气色倒是比之以往,好上许多,细纹也少了许多。”
“我亦觉得服药多日,身子较往日爽利许多,且每每用过那药,待药效散发时,我只瞧见面前数百奴仆跪拜在我面前,喊着我‘诰命夫人金安’,我儿涣清位极人臣,已是当朝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乃丞相老爷母亲,都城之中,人人见我皆要行礼请安,呼风唤雨,无所不从。府中亭台楼阁,稀世珍宝,比比皆是,倒叫我无比欢喜,十分愉悦。说起这药,着实神奇。服用过后,竟能有如此美妙之觉!若说是仙丹妙药,亦不足为过!””
老朱婆子笑着恭维道:“如此说来倒不是灵丹妙药了,乃是少爷飞黄腾达在即的预兆了,老奴在此,要先恭喜夫人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