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勾顿了顿后,恶狠狠地补刀着:“你还不明白吗?你再等上个一千年、一万年都没用!他早已没有来生了,生生世世,他都将在冥界永远地陪着我,永无归来之日!”
看着被气到大口地吐血,一双血瞳中满是杀意,目光凶狠地瞪着自己,时时刻刻想扑过来将自己撕成碎片的玄王后卿,赢勾心情愉悦地与那两位双生童子一起转身离去,留下身后咬牙切齿,对他恨之入骨的后卿,如受伤的野兽般嘶吼着:
“赢勾,我不会放过你!无论花多少年,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我也会找到你!将你碎尸万段!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来到冥界,带走他!”
“呸!败家之犬!”那远去的漂亮男童边走边回头冷声奚落道:“就你那种十恶不赦之徒,也敢来我大冥界?有朝一日要是落到我神荼手上,非将你投入刀山地狱,让你永世受着千刀万剐之刑!”
一旁的女童双手一挥,结界内延生出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隧道,三鬼一灵体自黑色隧道内穿过时,已经身处在冥界的土地上。头顶,无星无月,四周,空旷无涯,眼前,是漫无边际的曼珠沙华的花海,凄美艳丽的“火照之道”上,大队赶去地府接受审判的游魂。
三人各自戴上鬼面面具,穿梭在浩浩荡荡的鬼魂大军之内,向着忘川河的方向缓缓踱去。
男童看着飞舞在空中引导着众鬼魂们有序前行的无数只猩红色的亡灵萤火虫,以及两旁全副武装,威风凌凌的成队鬼差阴兵们,不禁开口赞道:
“不愧是国主黄泉啊!她君临我死者之国不过短短数月,便再现往日的冥界盛世!如今这片八千里死者之国,再无往日那萧条破败之貌,如此看来,用不多少年,我大冥界的势头就将超过天界帝都…”
一旁那女童吓得赶紧捂住男童的嘴,道:“妃雅!别乱说,祸世杀星捅出来的娄子国主都还没解决掉,这个节骨眼上,你可千万别再祸从口出了!如今我冥界暗潮涌动,天帝派来监视国主的探子早已潜到我冥府的每一个角落,你我身为冥界的使者,一举一动,更要谨言慎行!”
“嗯,大包子说得不错!以后说话过过脑子!别学星月那小崽子,若非有国主的庇护,只怕他一出这冥世,就被天界之人抓去处以极刑!”
男童还在与鬼王嚷嚷着,一路吵闹不休时,女童却已经将眼神落在赢勾怀中的少年灵体上。她怜惜着道:“优昙哥哥,果然是个傻子啊!为了你这种大混球,竟然会舍弃千年的寿命追随到冥界,他可知道,这一死,再无转生之日了啊!”
“是啊!傻到家了,他舍弃他哥哥,舍弃人界的一切,义无反顾地追到我死者之国,一根筋地要跟着你这种烂人!你说他上一世,可没少被你欺负,怎么这一世还这么蠢呢?莫非,在这人间的三百年,你们间,发生了些什么?”男童不解地问向鬼王赢勾。
赢勾的嘴角,明明一直都是在咧嘴笑着,赢勾的眼神,明明透着浓浓的幸福和暖意,口中,却装模装样地埋怨着:“是啊,这傻小子,真拿他没办法!也不想想,本王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嘱咐他在人界好好活下去的…本王都已经放手了,可他偏偏这般一厢情愿地追着我到冥界,这下好了,我也没这本事将他再还回去了的…”
而后,他做出一副头痛的无奈样,道:“本王也只能去求国主殿下,为他新塑一个‘鬼躯’,让他永远待在冥界了。唉,这小子的下半辈子,就由本王对他负起责任吧!”
一旁的妃玲和妃雅听得只翻白眼,对他这番言不由衷的说词嗤之以鼻,群起对他嘲讽着。此时,三鬼一灵体路过三生石之际,一团黑乎乎的人形灵体目不转睛地看着妃玲,几次欲向她扑来,可惜身形却被定在三生石旁,只得对着妃玲无声地哀叹着。
妃雅皱着眉头道:“都快半年了吧?怎么这被烧死的鬼魂还不去投胎,天天杵在这儿吓人,见了就心烦、讨厌!”
“会吗?我倒是觉得她很可怜啊!明明她的来世,会投到一户好人家去,可她就是不肯喝下孟婆汤,非要守在三生石旁,也不知道她在等着谁…”妃玲怜悯地看着她,自她身边走过时,轻声祝愿道:
“望你能早日见到你等着的那个人!”
她擦肩而过之后,身后那团黑如焦炭的魂魄向着她的背影无声呐喊着,良久,两行清泪自她那模糊不清的、好似是眼眶的部位,流了下来。
此时,赢勾突然间有些神色不忍,他试探性地问道:“大包子,你与小包子喝过孟婆汤后,以前在人界的那三百年,还记得多少?”
妃玲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回道:“模模糊糊地记得些,不过大部分的都想不起来了…”
赢勾再次不露声色地发问道:“那么小包子呢,你也全忘了吗?”
妃雅神色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回复着道:“人界的生老病死爱憎离,当然要全部忘彻底了,才能干干净净地回到黄泉国主身边,才有这资格成为死者之国的永久居民,这可是我大冥界千年不变的铁律!”
赢勾点了点头,而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放心地问道:“对了,小包子,你还记不记得一个叫张之恒的人?”
妃雅迷茫地看着赢勾,半晌后,摇了摇头,道:“我虽是第一次听到这名字,可不知怎得,心中很难受,又痛又难受,此人,莫非与我有仇?”
赢勾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道:“嗯,若是有朝一日遇上此人,记得一定要往死里打,此厮在人界之时,可是把你欺负惨了!唉,我都不忍心告诉你!”
“竟然有这种事?敢欺负我茜妃雅,哼,我记下这名字!若是有机会见到他,我定会将他扔入油锅地狱,一遍遍地油炸了他!”妃雅气呼呼地道着。
赢勾的眼中闪出狡猾的笑意,点头赞道:“对了,这就对了!你早该这么做了!”
“好了,妃雅,人世间那三百年的爱恨情仇,自我们回到这冥界之时便已烟消云散,国主说过,我们几个今后在她的法力庇护下,在这冥界是永存不灭的,有些不开心的记忆不要也罢,否则,永生之事,便会成为我们无尽的折磨。”
三人越走越远,所经之处,无论是阴兵还是鬼差,无不站立地笔直,向这三人正身行礼着,心怀敬意地目送着这三人离去的背影。
终局之战结束的第四个月,九天玄宵派公布神隐宗小宗主的死讯,令一众仙门中人唏嘘不已。刑天司中,一半是他的爱慕者,即便是十二年前他与魔界的黎王结为双修,仙魔美人录上的人气不降反升。
刑天司这众自他少年时就爱慕着他的狼崽子们集体哭得稀里哗啦,其中,属刘成功最为伤心,他心心念念了十七年的小宗主尚欠着他的那个约会,只怕会成为他一辈子的遗憾了。而这些人中就属应铁秋最是冷静,他神情平静,一滴泪也没有流,面无表情地离开众人,对着在身后纷纷骂着他冷血无情的刑天司众人,什么解释也没作。
应铁秋早在一个月多前就已目睹惨死在安钰怀中的曲长情,早知死迅的他在心底的某处依旧抱着一丝侥幸,回想着这小子以前命这么大,几次死里逃生,说不定这次也会有什么奇迹让他再次逃出生天。
而后,当天机阁发行的仙魔快报正式公布天下他的死迅之后,他的内心终于再次陷入伤痛和愤怒之中,只因这小子死后,连尸首都不知所踪,水月镜花宫与神隐宗派出大量的弟子搜索,依旧是查不到半点踪迹。
那日,他满腹心事的回到自己的房内,在抽屉深处取出他珍藏的一个黄色锦包,打开后,居然是一副黄金残铐,当年在辽国破了仙魔美人虐杀案后,他在国师府外随手脱下扔给他,让他换银子的残铐,应铁秋这一放就是二十年。他这一生中唯一一次违反刑天司的司规,没有将这物证上交天机阁的证物堂,一直都私藏在身边。
木抽屉深处,还有一张泛黄的一百两银票,十七年前的南海仙魔论道时,他不忍心见他赌钱输了个精光,借给他银子后也无需他归还。可应铁秋即便在穷到喝西北风之时,也没舍得花掉这张银票,想着或许还有一日,他还会来找他要回这些钱。
此时,应铁秋取出这张银票,喃喃道:“反正,你还活着之时,也已经忘了向我来讨要这银子,如今你是真得死绝了,这钱再也不用还你了,往后,都不用还你了…我这就买酒去!花个精光!花个精光…”
话虽这么说着,可之后的数年,仙门中上门找他说媒的人也不少,全被他以各种花式理由推脱了,直至百年后他为刑天司战死之时,依旧是孑然一身地独自离世,终生不曾找过双修伴侣。</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