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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多年前,星占派后山的某处,四五间破败半坍塌的茅草房内,圈养着几十只用来定期祭天的家畜。刚混入星占派的少年星月,拿着一堆喂家畜的干草饲料,与另两名弟子走入茅草房时,突然看到一个浑身黑臭的小女儿被铁链与家畜拴在一起,他一惊,差点叫起来。
另两名弟子倒下干草、饲料后,拎着半桶冒着酸水的馊饭,拿半个葫芦瓢舀了两瓢后随手向她洒去。那黑乎乎一团的小女孩手脚并用地爬过来,趴在地上舔食地上那些令人作呕的饭粒,狼吞虎咽地吞咽着。
星月君克制着内心的呕吐与不适感,脸上风轻云淡地问道:“怎么这儿还有个小孩?”
“小孩?”那两个弟子大笑起来,道:“不用把她当人看!再将她养大些,就和那些家畜一起用来祭天了!”
看着星月不解的表情,那两人继续补充道:“这小东西的爹娘,大逆不道,竟敢忤逆星错掌门,已被五马分尸喂了猪,这孩子,过个一两年,就能杀了祭天了!”
“哎呀,连掌门人也敢反抗,也难怪落得个这番地步了!”星月与那两个弟子谈笑风生中,小心翼翼地掩饰着双眼中闪现的愤怒,之后,跟随着两人离去。
半夜时分,他再次潜入此处,单手劈断铁链,拉起那小女孩,道:“跟我走!你不是什么家畜,更不是随意残杀后用来祭天的祭品!”
那小女孩听闻后,扑入星月的怀里,像受伤的小野兽那般呜咽着哭了起来。星月脱下自己的外套,包裹住她皮包骨头的小小身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摇了摇头,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间,仿佛连话也不会说。
星月道:“你没有名字吗?那从今天起,就叫蒺藜!这是一种野草,一种不管如何践踏,都能遍地生长的野草,记住了吗?”
小女孩点点头,一把紧搂住星月的脖子,与他一同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七年后,星占派内血流成河,发狂的星错披头散发,手执长剑,将最后一位弟子的脑袋削下后,仰天大笑,“哈哈哈!天道算什么?这世上,没有我星错堪不破的天机,没有我星错解不开的迷局!我星错,才是这世间唯一的真神!”
二十岁模样的星月,看着发疯的母亲放火焚烧着整个尸骸遍地的星占派后,拿着长剑,一剑又一剑地捅向自己的身躯,直到她的身体漫漫地倒下,浸在血泊中时,她的脸上,终于露出解脱的快意。
星月无声无息地来到星错身边,自上而下地看着马上就要死去的星错,温和地问道:“阿娘,这个存在了几百年的星占派,不是您毕生的心血,您一世的辉煌吗?可您怎么亲手将它毁去了呢?”
弥留之际的星错,双眼慢慢清明,她终于清醒过来,对上星月那双深不见底的双眸,突然向着他伸出一只血淋淋的手,道:“你,长得好像我的儿子啊!”
接下来,她思考了半晌,喃喃道:“可是,我的儿子已经被我杀了呢,对了,我亲手掏出了他的心脏,我的儿子,已经死了,很久很久以前,就死了!”
星月笑了起来,道:“可是,阿娘,我没有死啊!我不但没有死,还从地狱里回来了!”
星错瞪大眼睛,向他爬去,身后拉出长长一条血迹,疯狂吼道:“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是谁,是谁复活了你?你就是个灾星、祸害!当年,我就不该生下你,你一出生时,就该将你掐死!”
星月虽然觉得自己已经够铁石心肠了,可此时此刻,他依旧闪现出心伤又痛苦的神情。他笑着掩饰着,用更加温和的神情道:“对了,阿娘,您死后,我便会继承天道的意志,成为将整个仙魔两界,拖入无间地狱的祸世杀星,阿娘,谢谢您成就了我!”
看着表情变得更加癫狂的母亲星错,他毫不留情地奚落着她,道:“说来也真是可笑,您,一介普普通通的凡人,居然会这么自不量力地与天道抗衡,人啊,又怎么能斗得过天呢?”说罢,一脚踢翻向他爬来的星错。
此时,星月的身后出现一个十几岁黑衣少女的身影,向他单膝跪地道:“星月大人,时辰已到,再不走,您就赶不上与黄泉国主的约定了!”
星月看了她一眼,道:“好,走吧,蒺黎,即刻赶至红山,我要自空之尽回冥界!”
说完,他抚上额头的半朵曼珠沙华花印,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兴奋感,轻声道:“姐姐,我来见你了,七年了,我在这冰冷又无情的人界,没有一天不想着你,我终于能回到你的身边了,姐姐,等着我…”
他与少女蒺黎转身,刚欲御剑而走,突然,躺在血泊中的星错向他凄惨地唤道:“月儿,我的月儿,对不起,当年的事情对不起,全是阿娘的错,对不起,我的月儿…”
星月浑身一震,停下了脚步,转身后,不可思议地看着临死前,正在忏悔着的星错,只听她断断续续道:“天底下,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当年杀你,阿娘是不得已而为之啊!月儿,原谅我,月儿啊…”
“够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星月的眼中闪出痛苦之色,吼道:“虎毒尚不食子,你呢?对我所做之事,比禽兽还不如!”
此时,蒺藜提醒道:“星月大人,再不启程,黄昏前,可赶不到红山啊!”
星错不顾一切地向星月爬去,向他字字血泪地唤道:“月儿,娘对不起你,娘对你做的事,生生世世弥补不了,娘马上就要死了,娘只求你一件事,让我最后一次,抱一抱你,月儿…”
“不可!”蒺藜唤道:“星月大人,小心有诈,时间来不及了,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月儿,我不奢求你的原谅,我只求你,让为娘再抱一下你,你出生到现在,我只抱过你一次,月儿…”
在星错一声声泣血的呼唤下,星月的双脚,不受控制地向她走去,最终,他跪在星错身边,将自己母亲的身躯抱了起来,可是,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星错一把抱紧星月,厉声道:“我,还没输!”只见她身后的血迹,化成了一个巨大的法阵,她大喝一声:“星尘爆!”
“轰隆”一声巨响后,天摇地动,整个星占派被炸上了天,方圆数里,被夷为平地,一切归于平静后,整个星占派自此从世间消失,一砖一瓦都没有留下。
半个时辰后,蒺藜浑身是血地自废墟下钻出来,她急疯了,边唤着星月的名字,边在一片瓦砾碎石下徒手挖着,一直到日头西沉时,她才从一块巨大的碎石块下,挖出被炸成重伤,动弹不得的星月。
这一刻,蒺藜如获珍宝,她轻拍着星月的脸颊,唤道:“星月大人,星月大人!快醒醒!”
星月缓缓睁开眼睛,慢慢对焦上蒺藜后,苦笑道:“我真该听你的!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会对她报有一丝期待,我果然是这世间最愚蠢的蠢货!”
蒺藜喜极而泣,道:“不是,您才不是!还好,您继承了黄泉国主一半的法力,否则,您早已粉身碎骨了!”
星月缓缓撑起自己的身子,发现自己的下半身,已经血肉模糊,毫无知觉了,他惊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蒺藜看着天边最后一道夕阳沉下,蹙眉道:“已过黄昏,只怕,来不及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下一秒,星月已经下定主意,他拿起长剑,向自己的脖子抹去,蒺藜被他吓到了,一把握住剑刃,慌道:“您要做什么?”
星月回道:“蒺藜,来不及了,你替我守着我的尸身,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蒺藜依旧不肯放手,星月掰开她的手指,与她拉勾,道:“放心,我绝不食言!”说罢,取下自己脖子上挂着的一块圆形玉环,递给蒺藜。
蒺藜接过这玉环,放手的瞬间,星月自刎而死,他的魂魄,直接奔赴冥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