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情对众人道:“各位安心歇息吧,我已布下结界,今晚不会有敌袭。”
他的声音有点虚,百里钰上去扶住他,向萧耀阳行了个礼道:“萧公子,我让张婶带您去房间,有什么需要,问张婶即可。”说罢,唤来张婶,让她将萧耀阳一行人安顿到耳房内。
百里钰原本是想扶着他上楼去,但发现长情靠着他的身子软软的,体温也比他高,心中一沉,索性将他横抱起来走上楼梯。
长情挣扎几下,百里钰呵道:“别动,小心掉下去。”长情听到后不再有所举动,乖乖地靠在他身上,任由他抱在怀中。
百里钰道:“你看你,扛你比扛袋米都轻,还辟什么谷!”
长情没力气和他拌嘴,合上眼睛不去理他。
百里钰走得很慢,从楼下走到长情的房间不过短短十几米,他却一小步、一小步地慢慢踱着,他缓缓入了长情的房间,依依不舍地将他放在床塌上,帮他脱下外衣,除去靴子,轻轻合上被子。
长情已经沉沉睡去,百里钰坐在他的床边,摩挲着他额头上那朵失了色彩的黯淡花印,内心波涛起伏,如果他失去修为,像刚才这般孱弱地依靠着自己,如果他永远不回仙门,留在他身边,该多好!百里钰注视他良久后,起身吹灭蜡烛,合上房门,离开了他的房间。
第二日一早,萧耀阳起床时,长情早已神采奕奕得和百里钰两人坐在小院的石凳上用早膳,百里钰见到萧耀阳,便招呼他一起过来吃早点。
萧耀阳客客气气地向两人行了个礼,道:“两位早啊!曲公子身体无碍了吗?”
百里钰嘲弄着长情道:“萧公子放心,他啊,比厨房里的那些蜚蠊还强,即使你我死绝了,他还活蹦乱跳着呢!”
长情吃着张婶煮的冰糖雪梨膏,头也不抬得用胳膊肘顶向百里钰的肋骨,痛得他弯腰直呲牙。萧耀阳羡慕地看着两人打打闹闹,也坐下来一起吃早饭。
期间,长情道:“萧公子,您今日不能在扬州城内露面了,城内都是官府的探子。”
萧耀阳忧心忡忡道:“曲公子,我与侍卫商量了一下,准备今晚就离开扬州,回辽国去,届时,烦请曲公子送我至城外。”
长情心中一乐,这灾星终于要走了,心情大好道:“好,今晚刺杀您的那些黑衣人必定会出现,刚好我们商议一下,如何一举擒获他们!”
萧耀阳看着他掩饰不住的欣喜神色,心中淤塞不已,可还是向他行礼道:“如此便有劳曲公子了。”
长情问向萧耀阳:“萧公子,你手下的侍卫共有多少人,现在他们分布在哪儿?”
萧耀阳:“我原本出辽国时共带了三十二位侍卫,一路上遭暗杀,死伤过半,如今贴身侍卫仅有两位,另,城外还有十四位,今晚出城后,他们便在山道上接应我们。”
长情沉思片刻,取出一叠黄纸,他离开神隐宗时,太过着急,并没有带上专用于写符箓的特制朱砂砚和朱砂笔,只得割破自己的手指,将一叠黄纸铺在地上的石板上,画了十七道符咒,取出三张交给萧耀阳和他的两位贴身侍卫,剩余的十四张让侍卫出城分放给其他人,并嘱咐众人一定要贴身收好。
做完这些时,百里钰刚好吃完早膳,换上正装,正准备去自己的铺子里巡视,长情将他拉到边上,小声说:“阿钰,你上午留在这儿可好?我与萧公子不熟,无话可聊…”
百里钰知道长情与他以外的人,都不爱交往,便也大方地答应了。之后,百里钰找出了一罐围棋,开始与长情杀了起来,萧耀阳饶有兴趣地在一旁观看。
长情气定神闲地问向百里钰:“你确定和我下棋?”
百里钰自信地道:“嘿嘿,小爷我的棋艺啊,那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杀遍扬州城内无敌手!”
长情不留情面地哼道:“那是你自吹的吧!”
两人一连数局,百里钰场场皆输,他又气又恼。长情奚落道:“百里公子,您这输棋的手法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着实让人佩服!”
萧耀阳憋笑憋得辛苦,只得背过身子笑得乱颤。
百里钰把手中的棋罐一摔,扑过去捏住长情两边的腮帮子恶狠狠地揉着:“小爷我放着生意不做陪着你在这儿下棋,你倒长胆子,竟嘲笑起小爷!”
长情被他捏得眼泪都出来了,连声叫道:“疼、疼,阿钰,放手,这还有人呢,多难看啊!”
百里钰这才想起边上还站着萧耀阳,便放开了手,长情捂着被他捏疼的脸一副委屈的模样。
萧耀阳咳嗽了一下,道:“萧某人也略懂棋道,刚才看得手痒,不如和曲公子走两局?”
长情看向萧耀阳时,收起了表情正色道:“好,请萧公子赐教。”
萧耀阳惶恐道:“赐教谈不上,相互切磋吧!”
萧耀阳礼让长情,让他执白子先下,两人在对角四颗星的位置上分别摆上两子,开始对弈。出乎长情和百里钰的意料,萧耀阳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棋中高手,第一局长情轻敌输了一局,第二局,两人对战良久,长情险胜,第三局,平。
长情赞道:“博弈之道,贵乎严谨。萧公子纵观全局,举棋若定,果然是棋中高手,此等缜密心思,比阿钰高出不少啊!”
萧耀阳受宠若惊,连声谦虚道:“谬赞,谬赞!”
此时长情忽觉背后一阵寒意,果然百里钰从他身后又捏住了他的腮帮,疼得长情大声求饶,两人打打闹闹,一会儿便到了午膳时间。
此时,两名侍卫也已回来,告知长情所有的符箓已尽数发放完毕。
长情便道:“萧公子,用过午膳后,你们回房睡一觉,晚上不但要赶夜路,恐怕还会有一场恶战,请务必养好精神。”
午膳后,百里钰去到自家商铺,其他人各回各屋,各自歇息,为晚上的大战做好准备。
傍晚时分,百里钰回到归情居,此时所有人都已严阵以待。长情着一身白色宗服,腰间银丝梅花束带,身背“夕照”,身形玉立。他正容亢色地对萧耀阳说:“萧公子,一会儿你紧跟我身边,不可离开我半步。”
萧耀阳点头,他神情紧张,垂在两侧的手指将自己的蓝袍拽出皱褶,眉间尽是不安之色。
长情见状,安慰道:“萧公子放心,我既然答应了阿钰,便一定会护你周全,绝不让你涉险。”
萧耀阳稍微宽了宽心。
暮色渐暗,长情对百里钰说道:“我去去就回。”
百里钰点头:“务必小心!”
萧耀阳一行人辞谢百里钰后,借着夜色潜出扬州城,在城外的山道上与剩下的十四个护卫会合,一行人神色肃穆,急行赶路。
莫约走了一个多时辰,山路越来越陡峭难行,两边的树木葱葱茏茏,茂密层叠,渐渐的,连月光也变得稀疏起来,仅有浅浅的几丝光亮投进树林。偶尔有几只睡昏了的鸟儿发出嘶哑的鸣叫声,树林里安静到除了一行人赶路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声响。
又走了半柱香,一行人终于走出树林,穿入一片狭窄的山谷内,山谷中仅有一条可两人并排的崎岖小道,众人侧着身子,借着朦胧月色,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山道上,忐忑地注视着前方出口处的那一丝光亮。
就在众人穿行到一半时,无任何预兆的,从两边山谷上滚下大块大块的岩石,向众人砸下,眼见山道局促,无处可避,一行人将要被砸死砸伤的瞬间,长情左手拉住萧耀阳,右手迅速从怀里取出崩土咒拍向山壁。刹那间从众人头上的山壁中横长出一排石刺,险险得将落下的石块尽数挡数。
众人一吓出一身冷汗,长情大叫一声:“跑!”便拉着萧耀阳快速跑出山谷。
十几个人刚狼狈冲出山谷,前方便有二、三十个黑衣人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的一个黑袍怪人,手执一青铜铃铛,带着一张惨白的哭脸面具,向他们发出数声比哭还难听的怪笑:“萧公子,对不住了,老夫取你性命也不过是替/人/消/灾,你去了阴曹地府,莫告错了状!”
说罢摇动手中的铜铃发出阵阵声响,铃声一响,二、三十个黑衣人像傀儡般整齐划一地挥起长剑,齐刷刷地向众人冲来,一时刀光剑影,两派人马缠斗在一起,难分上下。
萧耀阳手下的那个精壮汉子第一个上前挡住黑衣人的进攻,他力大无比,拼尽全力用手中的长剑在傀儡兵的包围圈中杀出一个缺口,向身后的侍卫们大喊一声:“保护公子冲出去!”
立即有四五个侍卫护住一白一蓝两个身影从缺口中出去,一路疾跑。</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