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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释

百里钰也没跳开,大大方方地受了长情的礼。

小长情刚直起身子跨了一步,左脚腕便是一阵抽痛,神情痛苦地蹲了下去。

“喂,你又怎么了,这次我可是什么也没做!”百里钰急着瞥了个干净。

长情回道:“不怨你,我只是脚崴了。”说罢,他继续走了几步,又痛得连吸几口气。刚才他垫着那叠旧书堆往上跳时,摔了好几下,就是那是,崴伤了脚腕。

百里钰见他跛着脚,见不得他神情痛苦的可怜模样儿,一时间心生不忍,向他道:“喂,曲长情,你家不远吧,我背你回去。”

不料,听到这话的小长情,骇然地瞪大眼睛看着百里钰,像是活见了鬼一样地绕过他,一拐一拐得着急着走过去。

百里钰内心一阵郁闷,难得小爷我肯屈尊纡贵背这小子回去,这家伙居然不领情。长情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刚将我扔在那地下书窖,鬼知道现在是要把我背去哪儿,说不定半路就把自己给掀下去了,实在是之前小魔王的黑历史太多,长情被他阴怕了。

百里钰却是有些不放心他,见平时来接他的下人也不见人影,便跟在长情身后走了一小段路,见长情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便拉住长情,不由分说,背起长情就走。

天色已黑,小魔王比长情虚长一岁,个子也比他高了半个头,长情又惊又怕,纠结了半天,小声的在百里钰耳边咕哝着:我自己能走,不用你背等云云。只是百里钰并没有理他,一路小跑着奔到曲府,吓得他背上的小长情紧紧地搂住百里钰的脖子。

百里钰尚离曲府尚有一段距离的时候,门口两个焦急等待着小长情的家仆就迎了上去,从百里钰背上接过了他。

小长情站直了身子对百里钰又行了一礼,刚才他背着自已时,有听到好几次小魔王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唤的声音,便诚心对他道:“天色这么晚了,你又是偷跑出来的,要不来我家吃了晚膳再走吧。”

百里钰自己家又不敢回,可是留在长情家吃饭又觉得脸皮太厚,正犹豫着,只听到身后一阵柔柔的温声细语:“长情,你带朋友回来了啊。”

语必,一位二十出头,极其年轻又美丽的女子从曲家正门里娉婷而出。她着一身天青色的素色罗衫,勾勒出纤细柔美的身段,两道黛眉如远山秋水,一双剪水般的美眸中,波光流转,唇红似樱,衬着凝脂般雪白的瓜子脸,气质如兰,举手投足间,是说不尽道不出的温柔可人。

一时间,把小小年纪的百里钰都看呆了,这世上,竟然有长得这般好看的,真如同个仙女似的美人儿,也难怪他曲长情这般年纪就已经长得如此俊秀美丽,有着这样的美人娘亲,只怕眼前这小子,将来也是越长越好看。

孟氏一左一右,牵起了长情和百里钰的小手轻声说道:“一起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晚膳时,百里钰并没有看到长情的父亲。长情的父亲任扬州通判,辅佐知府并掌管水利、农田、粮运、监狱刑犯等事项,原本是卯时至知州府报到,申时回府,但近来听说公务愈来愈繁忙,和他们母子聚餐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

席间,长情和孟氏细声细语,说着学堂里的趣事及夫子对他的淳淳教导,至于为何晚归,便扯了个谎,说是和百里钰去学堂后院玩耍忘了时间,回来的时候又崴了脚,连累百里钰一路背他回来。

百里钰一阵心虚,低着头只顾扒饭,吃急了些,还噎了几口。孟氏原本就吃得不多,便直接放下碗筷,拍着百里钰后背,道:“钰儿,你慢慢吃,不急。长情和我说过了,你和家里人正呕着气,我已经差人告知你父母了,今晚你愿意回去,我就让下人送你,你若不肯回家,晚上便留下和长情住一宿,长情还是第一次带朋友回来。”

百里钰端着饭碗,瞅了一眼面前这两个温婉可人的大小美人,耳边,则响起了双手插腰,追着他四处打他的夜叉亲妈,半秒都没犹豫,道:“嗯…”他嘴里咽下口饭,含糊不清的说道:“我不回去,回去准被我阿娘打死。”

长情和孟氏觉得眼前这顽皮的小魔王着实有趣,对相视一眼,莞尔而笑。母子俩原本就生的好看,一笑起来,更是如三月暖阳,春风和煦,把小魔王给看呆了。百里钰也知道,自己不愿回家不仅仅是怕挨打,另一原因,是羡慕小长情有这么个贤淑典雅,天仙般温柔美丽的母亲。

晚上,百里钰沐浴后换上了长情的中衣,偏短偏小了不少,但也能凑合着能穿。他抱着下人送来的新被褥,走到了长情的房间,只见小长情的房间简洁雅致,房内一尘不染,书籍整齐的叠放在书架上,菱花窗格下,一盆兰草正吐着明黄色的花蕊,散发出淡淡的似有若无的暗香。

长情也是刚沐好浴,换了一套和母亲同色的天青色镶嵌月牙滚边的长袍,正端方地座在一张榆木雕花的长书桌前,一笔一划地抄写夫子今天交待的作业。橘黄色的烛火映衬着长情半边精致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稚嫩的脸庞上投下一片阴影,秀气的鼻梁下是两片好看的薄唇。

明明是男孩子,却生得如此好看,百里钰平时第一次对自己的外貌失去了信心,他从来没觉得自己丑过,甚至自我感觉极其良好,自认比一般的小屁孩长得都好看,可是和长情一比,真只能算普通里的普通了。

百里钰把被褥扔上了长情的床铺,跑过来围观长情写字。长情的字体娟秀整洁,落笔平和畅达,百里钰也忍不住抓过支狼毫,大笔一挥,汪洋恣肆写了数张,长情看着百里钰笔峰迥异,家鸡野雉般的书法字体,不觉笑出了声:“难怪夫子天天要拿尺子打你,你把好好的隶书字体抄成这样的鬼画符,夫子不生气才怪。”

“是吗?”百里钰不以为然,欣赏着自己的大作,不知羞耻地道:“我觉得写得很好啊!”

长情叹了口气,他起了身,握住百里钰执笔的左手,道:“你起笔应该更加凝重,结笔时要轻、疾、快。”说罢,带着百里钰写了一行隶书,果然写的比百里钰的“野雉体”好看多了。

百里钰沉思了片刻,又照着长情刚才教得写法,一连抄了数张,越写越顺手,不消片刻,居然把夫子今天布置的作业全写完了。百里钰慢慢发现,只要和长情在一起,便能收得了顽性,定来心来练字、学习。眼前这孩子的身上,总有一种让人舒心的沉稳感,让百里钰越来越喜欢靠近他,与他相处着。

晚上,两个小小少年枕在一起,天南地北地扯着童年趣事,其实也就百里钰一个人眉飞色舞地吹嘘着小时候未搬到扬州城前,在皇城里滚铁环、打陀螺、和一众小孩们跑出城外放木鹞,然后木鹞挂到了树上,一行人是如何爬上了树梢取回了木鹞又顺便捣光鸟窝,被愤怒的鸟妈妈啄得抱头鼠窜,四散逃窜的光荣事迹。

长情自小长在曲府,每天府邸学堂两点一线,平时从不曾听到过这种新奇的趣事,思绪跟着百里钰的描述时而大笑着,时而紧张攥被,直到浓浓睡意袭来。

正在长情将睡未睡时,百里钰忽然安静下来问道:“长情,你有妹妹吗?”

“没有…”

“那姐姐呢?”

“嗯…也没有,我娘亲就生了我一个。”声音越来越轻,长情沉沉睡去。

百里钰看着长情姣好的睡颜,喃喃自语着:“可惜、可惜了。”不久,他也坠入了梦乡。

翌日两人起了个大清早,百里钰的母亲姚氏天还未亮就差人将小魔王穿戴的衣服送了过来。

洗漱完毕用过早膳后,孟氏将两个孩子送至曲府门口,孟氏并非只有今天才送两个孩子出门,而是自长情七岁上学堂后,每日都陪着他用完早膳,帮他整理衣衫,轻声细语一番叮嘱后送至门口,目送着儿子的背影离去后才转身回府。

也难怪长情自小性格温和,平日里都是孟氏言传身教,不仅长相相似连性格也是和其母同出一辙。因长情生在官宦世家,为恐生意外,每天孟氏都差两个下人远远地跟着,送至学堂后再返回。

长情临走时给母亲鞠了一躬,百里钰也不敢调皮,学着长情也向孟氏行了个礼。长情看着百里钰这般规矩不禁“噗嗤”一笑,道:“你若是天天这般明事理,夫子和你娘亲倒是也省心了。”

两人有说有笑一起进了学堂,经过昨晚的一番闹腾,两个孩子间的龃龉早已烟消云散,百里钰还发现长情意外的好相处,也不再像以前这那,对自已百般不待见,便相约今后不用他做自已的小跟班,做一辈子挚友即可。

只是堂学里的一众学童们全都瞠目咋舌,看傻了眼,前几天两人还是大眼瞪小眼的一对小冤家,今日便成了好友,转变太快,一时间还不能接受。尤其是百里钰的那群混帐小跟班们,躲也不是,上去打招呼也不是,甚是尴尬。

夫子们的心情却是大好,百里钰这混世小魔王破天荒地交整齐了作业,抄的隶书也是整整齐齐,字迹工整,想想育人三十载,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夫子我终于感化了这顽劣小儿,一时间,他老泪纵横。

接下来的数月,百里钰虽觉得学堂枯燥但好在有长情作伴也老实了很多,不再闹事,与一群恶友跟班们也慢慢疏远了。放学后经常拉着长情在学堂后院爬树玩耍躲猫猫,晚膳时分,百里钰时而厚着脸皮去长情家吃,时而也连拖带拽地拉着长情去自己家吃。

百里钰的母亲姚氏,只要一见长情来了,就换下了一张晚娘脸,对长情是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直把百里钰气得牙咬咬。用完膳后,长情陪着百里钰写字背书,百里钰学识上远不及长情,不懂的地方长情不厌其烦地教导他,不过在玩乐上,长情对百里钰是羡慕得紧。

百里钰打起陀螺来是得心应手,几鞭子下去,那陀螺转的“呼呼”做响,可这鞭子只要换到了自己手里,一鞭子下去,鸡飞蛋打,陀螺也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只把百里钰乐得捧腹大笑。

每月的十五和三十,是学堂的休沐日,百里钰经常一大早就来找长情玩,有时干脆前一天晚上就睡在长情家,筹划着第二天去城效外的河塘处钓鱼玩还是去树洞边挖蛐蛐。长情不敢辜负母亲的期待,对待学业极为认真,只要功课未完成,哪儿也不去,任百里钰打滚撒泼也不为所动。</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