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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知

只见姚氏双手叉腰,劈头盖脑一顿狮吼,要不是百里术拦着,姚氏早就耳光扇上去了。

姚氏骂累了,气呼呼瘫坐在紫檀雕花椅上,百里术立马奉上茶杯:“夫人莫要气坏了身子。”

姚氏呷了一口茶,看着耷拉脑袋跪在脚旁的百里钰,胸口郁闷,气不打一处来,向百里术哭喊着:“我怎么生了这么个混球啊,天天惹事生非,他哪天安定过?小兔崽子,你非要气死你娘不成啊?老爷啊!我真是对不起百里家的列祖列宗啊!”

姚氏越想起伤心,扑到百里术的怀里哀嚎着:“老爷啊!你看看曲家的小公子,这才八岁吧,就博学多才,满腹经纶,长得好看还乖巧懂事,哪像我家这讨债鬼似的儿子!老爷啊,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姚氏又是一阵鬼哭狼嚎,百里钰听得厌烦,顶回去道:“阿娘,要不我去和曲家的小子说说,让他过继到这儿给您当儿子?不过您长得都没他娘亲一半的好看,就算您老愿意怕这小子也嫌弃啊!”

说罢,一阵大笑中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姚氏抄起手边的鸡毛掸子追着百里钰就打,百里家主挡在儿子前面处处护着他,一杆子的鸡毛掸子全打在百里术身上,一家三口闹得不可开交。

晚上,被自家娘亲打痛了的百里钰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好,虽然知道此事和长情没太大干系,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原先就是自己想着多亲近亲近他,可费了那么多心思那小子都不正眼瞧自己一下,而后,夫子老是拿自己和他比,如今自家亲妈也开始嫌弃自己!

他想来想去想不通,自己也不差啊,长得一众小屁孩里也算是最体面的一个,虽然是顽皮点,心思不在学业上,但也算是“足智多谋,智勇双全”啊!哪次不是把那曲长情整得叫苦不迭?如是想着,要是这小子再不肯亲近自己,便寻思着整出个新花样出来!

于是,百里钰第二天便起个大早,叫上一众跟班,在学堂后院的人丁冷僻处挖了个大坑。遣散众跟班后,一人埋伏在草众中。

临放学时,小长情才发现自己的课本,又不见了,是的,又不见了,他已经记不得自己的课本是被丢过多少次。只是这次真是过分了,课本被撕成了一页页纸,洋洋洒洒地被人撒了一路。

长情今天一整天没见到小魔王,昨天又听闻小魔王被家里人修理到半夜,正在心惊,时时提防着自已被算计。而今一路上捡着自己的课本直到学堂后院,本能告诉自己有诈,可是眼瞅着捡得就剩下对面那最后几页了,一阵迟疑,踌躇着要不要继续捡完。

小魔王在草丛里蹲得脚都麻了,看着马上要掉坑里的猎物忽然停着不走了,一阵着急。可他对自己挖的坑是绝对有信心的,坑上铺着细细一层泥士,他还细心的将周围三四尺的草皮一块移来铺在坑上,看不出半点破绽,哈哈,小爷这方面可真是天才,他暗暗崇拜着自己。

天气渐暗,倦鸟归巢。长情想早早归家,眼前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便弯下身子慢慢靠近,小心翼翼拾完剩下的最后几页书页,看着安然无恙的自已,简直不敢相信,便急急忙忙转身离去。

这下,在草丛里躲了半天的小魔王是傻眼了,这不可能啊!待曲长情走远后,小魔王来到自已挖的坑上面,这坑实在是铺得太结实了,别说那小子,连自已都没掉下去。这没理由啊!小魔王在坑上作死似得跳了两下,只听“轰”一声,百里钰都来不及发出叫喊声,自已就四脚朝天,连人带泥土、草皮一起摔入大坑。

小魔王眼前一黑,彻底把自已摔晕过去,模模糊糊间,他看到一群小学童在夫子的带领下,将自已刨了出来,又在意识恍惚中,看到自已被曲长情搂在怀里,神情担忧地看着他,不住地唤着他的名字。

为何,这场景,似曾相识?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被他这般怀在怀里,他泪如雨下地唤着自已的名字,求着自已…那时的他,对着他说了些什么…浑浑噩噩中,百里钰陷入一片黑暗中,不清楚脑海中涌出的片断,是梦境,还是自已的臆想。

话说另一边,小长情捡完自已的书本,刚转身跑开,没多久后,身后便传来一阵巨响,吓了一大跳的他回到原地,只见凭空出现一个大坑,而那小魔王百里钰,不知为何,掉入这大坑中并被泥土草屑掩埋了起来。

小长情大惊着四处去唤人,叫来老夫子和一群学童后,众人合力将他刨了出来。看着满脸是土灰的小魔王,老夫子颤抖着探着他的鼻息,还好,还有气,小长情搂着他,拍着他的脸叫唤着:“喂,百里钰,你醒醒,你听得到吗?喂,百里钰…”

半晌,怀中的泥人儿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后,居然一把紧紧地抱住自已,死也不肯放手,而后,在自已的怀中昏迷过去。

待老夫子将小魔王送回百里府后,听闻百里府又是一阵鸡飞狗跳,而后,摔断了腿的百里钰连着休学三个月。这三个月,没了百里钰的撑腰,他那一众小跟班也整不出什么新花样来,成天倒腾着那些旧花样、旧手段,小长情早就长了心眼,倒也能及时地在这一众小混蛋下手前,险险避开。

如此不算太过惊险的日子就这般不痛不痒地持续着,一直到小长情在十月的下一个学期上,再次见到了他。

这一次,百里钰与他那一众坏跟班们,变本加厉地进行着,于是,才上学第一天,就把戚老爷的独子戚海生当成是曲长情,关在茅厕里炸了半天,炸成个小疯子。而后,一众小坏蛋们在小长情的供述下,全被戚老爷给逮了出来,交给他们各自的爹妈发落,被吊打了数日不说,还被学院禁足一月以示处分。

而后,又过了几日,百里钰被他那四个小跟班给出卖了,又被他那母夜叉似的悍妇母亲姚氏打成个小瘫子,一连七日都下不了床。一月后,重新满血复活了的小魔王,首日上学,便冲向小长情,气恼道:

“曲长情,你尽然敢向老夫子供出我!害小爷我差点没被打死!这事,跟你没完!你等着瞧!”

说罢,带着那群重出江湖的小跟班们,欲将可怜的小长情往死里整,只是经此一事后,老夫子们轮流将这五个坏胚子看得死紧,就怕班上供出这一群小坏蛋的曲长情会遭到些什么幺蛾子。一时间,这五人倒也下不了狠手。

就这样,小长情在兢兢战战中继续过着如履薄冰的书院生活。

直至半月后,那日下午,百里钰推说着自已身体不舒服,早早地便从学堂返回百里府。

放学后,小长情正整理着箧笥准备回家时,一小学童突然在门口唤他道:“曲长情,夫子让你去趟藏书楼,他眼神不好,让你帮他找几本古籍。”

小长情不疑有诈,跟着那小学童一路往藏书楼走去。进了藏书楼,那小学童却将他带往地下书窖那儿,小长情不解地问道:“老夫子在找什么书啊?怎么找到书窖那儿了?”

小童子摇摇头,道:“你下去自已问他吧,我也不知。”便催促他沿着一简陋竹梯下至地下书窖内。小长情爬下竹梯后,环顾四周,见地下书窖内光线昏暗,全是灰尘,不像是经常有人过来的样子,更别提有老夫子的踪迹了,他一连唤了数声老夫子,也不见有人应他。

惊觉上当的他,急忙回到竹梯旁,却见竹梯早已被人抽去,那骗他过来的小学童也已经不见人影了。小长情慌了,竹梯的长度,足有他的两个身高,他用力跳了好几下,无奈人实在矮小,小胳膊小腿,怎么使劲也够不到书窖顶上的隔板,不但爬不出此处,更是蹭了满身满脸的灰尘。

外面的日头慢慢西斜,小长情被困在这无人问津的地下书窖已有半个多时辰,他试尽各种办法,都爬不出来,他甚至将一堆书本叠成了半人高,踩着书堆好了几次,没爬出来还摔了一身伤。

这时,腹中传来一阵阵“咕咕”声,平时这个时候,都已经是饭点了,而今,也不知道自已困在这儿还能不能出去,更不知道自已的娘亲有多着急,她定是差遣着家里的佣人四外在寻找他。

小长情正在气恼时,书窖上方的隔板边伸出了个小脑袋,得意洋洋地嘲笑着:“哈哈哈哈,曲长情,终于被我逮到了吧!这下,你插翅也别想飞!”

小长情抬头看去,只见百里钰正双手交叉环在胸前,他一身锦衣华服,扬起左脚的蓝缎粉底小朝靴,朝着地下书窖又踹下一片灰尘,落进了他脚下的小长情的发间,颈间,衣襟内。长情被扬起的灰尘糊了一脸,咳了数声,一张水灵可爱的漂亮小脸蛋,涨得通红,委屈的泪水蓄满双眼。

百里钰眯起双眼,将小长情狼狈、尴尬、各种委屈不甘的模样儿尽收眼底,心里乐翻了天。想想这阵子,时常被老夫子的戒尺打和罚站,还有被母亲各种数落、嫌弃外加暴打他,害他七日没下得了床的这口恶气,如今,总算是连本带息地全讨了回来。

一时间,心情大好,阴霾全消的百里钰,悠哉的在小长情的头顶上方踱着轻快的小步子,心情愉快地探出自己的脑袋,朝长情戏谑道:“老老实实给小爷我磕三个头,道个歉,说你愿意当我的跟班,小爷我兴许大发慈悲,拉你上来!”

小长情怒目圆瞪,气乎乎地看着百里钰,他明明是一副不愿意、想要生气骂人的表情,却不得不咬着嘴唇不话说,这憋屈的模样儿让百里钰乐开了花。

小魔王蹲下身子,看着长情那白玉般粉嫩嫩的小脸蛋上黑一块,黄一块,红着眼眶,委屈的像个小媳妇的样子,胸口涌上了排山倒海般的优越感,终于有一种把众人口中的天之骄子踩在脚底下的快乐感觉了。

他开心地道:“算了,小爷今天心情好,不用磕头了,你就鞠三个躬,给小爷道个歉,小爷就拉你上来。”</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