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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落雪。
云澹这几日突然畏寒，千里马命人在永明殿摆了?四个火盆，可云澹仍旧手脚冰凉。
“别是病了?吧？”他口中这样念着?，急匆匆向外跑去请太医，可别在这时节病了?，再过几日皇上?就要启程去陇原过年?了?，若是病着?，这一路舟车劳顿可是要了?人命。
太医手搭在云澹脉上?，发觉他脉象虚浮，肝火甚旺，肺火又生，躲不过一场大疾了?。不动声色放了?手，朝千里马使了?眼色，要千里马随他去。
外头雪压枯枝，啪一声断了?，把千里马吓一跳。更令他怕的?是太医的?话：“皇上?又要去陇原了?吧？这次怕是不能去了?。他连年?疲累，这身子是受不住了?。肺火、肝火齐齐来了?，加上?染了?风寒，这几样凑在一起，若是折腾去陇原，恐怕人就废了?。”
“三五日能痊愈？”
太医摇头：“十天?半月好不了?。你还是想个法子，要皇上?别去陇原了?。”
千里马要为难死了?。皇上?去陇原，这是谁能拦住的?事儿吗？三年?来，赶着?过日子，就为了?去陇原那几个月，平日加倍将政事料理了?，再奔那去。一次不曾误过，这要不许他去陇原，他还不得急了?？
背着?手到了?永和宫，看到存善正在扫雪，朝存善摆手：“你来。”
“师父。”存善小跑着?上?前：“您为何愁眉苦脸？可有心事解不开？”
“皇上?病了?，太医说皇上?这病短则半月，长则一月方能好，皇上?不能去陇原了?。”千里马叹口气：“我问你，你有没有法子让皇上?不去陇原？”
存善脚尖在雪地里磕了?半晌，方说道：“法子倒是有一个，不知管用不管用。”
“什么法子？快说。”
“皇上?去陇原所为何事？皇后。皇后在哪儿，皇上?便在哪儿。”
“有几分道理…”
“我与师父一起给皇后写封信，让那信鸽快快的?飞去，你我再拖皇上?个几日…”存善仔细掐算着?日子，是了?，兴许来得及。
“那位能来？”千里马不大信，那位根儿长在陇原了?，若是愿意?来，这几年?早来了?。
“一试便知。”存善看了?千里马一眼，见千里马神?情存疑，他颇为不满：“师父，你就是对皇后有成见，皇后那人，心软的?狠，不是你想的?那般。”
千里马撇撇嘴，你说的?好一手风凉话，受苦的?可不是你主子。随存善进了?门，要存善拿起笔来写。二人将云澹的?病情仔仔细细写了?，存善欲折起信纸，被千里马拦住：“别，再加几句。就说这几年?来，皇上?政事缠身，为去陇原，鲜少整睡。恳求皇后可怜皇上?性?命，来看他一回。”
“好。”存善加了?这句，将那信纸折上?，任信鸽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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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原的?荀肆摘了?一朵梅花簪在鬓角，问一旁的?正红：“好看不好看？”
“好看。您的?脸和手都?将养过来了?，这会儿特别好看。”
荀肆听她这样说，跑进屋内照了?镜子，面带桃花，可不是好看么？真好，这回终于不觉得愧对他了?。又跑出?去问正红：“还有多?长时间过年?？”
“二十二日。”
“二十二日。”荀肆念着?，他会在小年?那天?到，那便是还有半月就能见到他了?。一想到他，又心生欢喜。正美着?，北星捏了?封信给荀肆，绑在鸽子腿儿上?的?，能写几个字？她打开来看，是许久不见的?存善的?小楷，她看着?看着?竟红了?眼睛。尤其是那句皇后可怜皇上?性?命，来看他一回。
荀肆太难过了?。
那时每每问他这样奔波累不累？他向来摇头：“路上?河山壮美，当做游玩，不累。”
“朝中政事累不累？”
“大义国?泰民安，没有什么要紧事。”
他这样说了?，荀肆就信了?。这会儿眼泪吧嗒吧嗒的?落，对正红说道：“收拾行李，去京城。”
他们?动作极快，不消片刻便装点好去时的?衣裳。
荀良和荀夫人闻讯赶来，见荀肆已?将包裹绑在马背上?，便上?前问她：“这样急是去哪儿？”
“京城。皇上?病了?。”荀肆又害怕又难过，生怕她去的?晚了?，云澹一意?孤行舍命出?发。他能干出?这种事儿来。
“那便去吧！”荀夫人上?前捏了?捏她的?脸：“路上?注意?安全。若是遇到事，就速速写信来。”
“要定西护送你。”荀良丢下这句，走了?。
荀肆上?了?马，身后跟着?定西、北星和正红。她第一遭去京城，也是这几人，而今再凑到一起，恍如隔世一般。
还未出?城，便看到引歌。微微挺着?肚子站在学堂门口看孩童们?嬉戏，荀肆在她面前勒马：“天?气凉，你怎么不进去？”
“屋内憋闷，老觉得透不过气。”引歌扶着?腰，仰头问荀肆：“您这是去哪儿啊？”
“我要去京城。你帮我给韩城哥哥带句话，就说我阿大年?岁大了?，要他多?费心。”
“好。”引歌笑道：“一路平安，肆姑娘。”
“多?谢。”
这一路，日升日落，关山万重，千里迢迢。
荀肆心中惦记云澹，想早些看到他，片刻不肯歇。也终于在这一刻能体?会他的?心境，京城到陇原，陇原到京城，太远了?。
远远的?望见京城的?城门，覆着?白雪尖儿，猛的?想起那时他带她去城墙赏雪，轻声问她：“是陇原的?雪美，还是京城的?雪美？”荀肆那时辨不清自己心意?，这会儿彻悟了?，有他的?地方才美。
她到了?宫门口，新换的?卫兵，不认得她。
她将腰牌摘下递到卫兵手中。那卫兵左看右看，生怕手中的?是一个假腰牌。忙派了?人去通传。千里马将人拦在外头，心中狂喜，存善说的?对，皇后心软着?呐！这才几天?就到了?！
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养病的?云澹，撒腿跑了?出?去。他一口气儿跑到宫门口，看到那站着?一个女子，一根马尾束着?，眉目清朗又霁月清风，生生愣在那儿不敢认。
倒是荀肆，上?前拍他肩膀：“我说千里马，你老糊涂了?啊？”
这声音和这顽劣语气千里马记得，忙拭了?泪跪下：“老奴给您请安了?，老奴谢您。”
“带我去看他。”
“好好。”
永明殿燃着?檀香，那香烟袅袅而上?，香气四散开来，令人心静。
荀肆走到床边，看到他一张脸通红，手探过去，滚烫。接过千里马端来的?药，坐在床边，舀了?一勺送到他唇边。他似是生着?气，眉头一皱，不肯好好吃药。荀肆又喂了?一口，他仍旧不好好吃。
哼。她仰头喝了?一大口，而后覆到他唇上?。
身后众人忙捂了?眼转过身去，听到后头轻微响动，又红着?脸出?去了?。留他二人在殿内。
云澹烧的?昏沉，察觉到有人为他哺药，生怕中了?什么圈套，猛的?睁开眼，看到双眼通红的?荀肆。
这不是真的?。他不敢眨眼，荀肆却笑出?声：“苦不苦？”她自己不爱吃药，每每用药，都?需要用蜜饯来哄，她这样难缠，以为世上?所有人都?这样难缠。云澹不馋蜜饯，馋她唇边那口药渍，仰起头吃了?，又想起自己有病在身，推开荀肆：“站远些，别过了?病气。”也不问她为何来，如何来的?，也不问她走不走。
荀肆才不肯站远，脱了?鞋爬到他身侧，嬉笑着?凑到他面前，头埋到他颈窝，喃喃说道：“我可困了?，可以在你怀中小憩片刻吗？”
云澹心中大暖，手轻轻拍她的?头：“乖，睡吧。”
荀肆一颗心放下，终于肯睡去了?。睡在他身边，天?地宁静。
迷糊之中听到云澹对她说：“荀肆，别走了?，好不好？”
荀肆轻声应道：“好。”
从?此再也不走了?，栖息在你身旁。
作者有话要说：本周还有一章番外，讲讲那些人，那些事，讲一个大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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