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族长一噎。
人都已经卖了,就算找回来也……还是跟我们?柳姓的孩子一起卖的,我们?也是受害者啊,还能有什么说法?
这?种不痛不痒的反应俞怀安一早就想到了,他冷笑?道:
“呵呵,我听说柳永寿那个混帐王八蛋到现在日子还是逍遥的很哪,日日泡在城中赌坊里,简直乐不思蜀,原来你柳氏的家风就是如此,干了六亲不认的丧良心事,一点儿惩罚都没有。”
柳氏族长被喷了一脸唾沫,他咬着牙,干脆地说:“明日、不,今日我就派人把那畜生抓回来,当着你的面,再行一次家法给老哥哥消消气!”
言下之意是我已经行过一次家法了,这?可是看在你们?的面子上,多打一次。
俞怀安听了不置可否,简直是无动于?衷,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柳氏族长也忍不住火气上升,果然招手吩咐多来几个人手,马上套车,进城去把柳永寿抓回来!
等人走了,柳氏族长才重新堆出笑?容:“老哥哥,人我是肯定会罚的,你看……”是不是就这?么算了?
若是俞馨娘真的被卖了,俞怀安绝对不会轻易饶了这?姓柳的。
可如今,他却是没心思再兜圈子了,直截了当地说:“你不用再假惺惺地做戏了,我来是告诉你们?一声,万幸馨娘母子俩命不该绝,被那畜生卖掉以后,还未脱手就被我们?平溪村的人看见,直接花大价钱从?赌坊手里赎了出来。”
人找到了?那可太好了!
柳氏族长急急追问道:“昶哥儿是不是也找到了?”
那毕竟是个好孩子,对于?从?小就好学懂事的柳和昶,柳氏族长总还有几分真心在。
俞怀安神色微微缓和了一些,轻嗯一声算是承认了:“他们?母子俩现在就在平溪村,我来是为了两件事,第?一,你让柳永寿亲手写一份和离书?,从?此我俞家的馨娘跟你们?姓柳的没有半分瓜葛!”
柳氏族长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就被俞怀安伸手制止了:
“别提什么再当一家人,我们?不敢再让自家闺女?跟一个畜生继续过日子,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可就不一定了。保不齐哪天再被卖一次,连哭都来不及。”
其实,柳氏族长也知道和好如初的希望不大。
俞馨娘嫁到柳庄这?么多年,伺奉公婆,抚育幼儿,跟邻里的关系也处得好,谁不夸赞,如今落得这?么个下场也是凄凉,说实话?,柳氏族长也觉得和离是最妥当的。
至于?什么休弃之类的话?,他更是想都没想过。
俞馨娘曾给公婆两人送终,是给柳家戴过孝的媳妇,属于?三?不去里的“与更三?年丧”,按律法规定不可休弃。
再说,是他们?柳家人理亏在先,恐怕只?要他一开?口流露出这?么个意思,明天俞家的老少爷们?儿就有正当的理由来柳庄,把祠堂砸个稀巴烂。
“行,和离书?我一准儿能拿到手。”柳氏族长拍胸膛打包票道:“那昶哥儿什么时候送回来?”
这?是柳家的血脉,哪怕和离也没有跟着娘走的道理。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了。”俞怀安反倒不急了,他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感觉到柳氏族长的眼神快要把他戳出个窟窿来,才不紧不慢地说:
“昶哥儿要跟着馨娘,继续在平溪村生活。”
柳氏族长像被烫到了一样,腾地一声站起来:“这?绝对不行,我柳家的孩子怎么能流落到外姓人家……”
“柳族长,我表弟这?次若是真被卖了,也是在外姓人家当牛做马地过日子啊。”俞善笑?眯眯地刺了他一句:
“之前怎么不见你们?着急去找呢?人是我们?找到的,给我表弟赎身还花了一大笔银子,想要昶哥儿回柳庄也行,这?银子没有叫外姓人出的道理,你说是吧?”
柳氏族长这?才注意到跟俞怀安一起进来的这?个小丫头。
她?自称是柳和昶的表姐,看年纪,看这?气度,恐怕是俞馨娘早逝的那个秀才哥哥家的女?儿。
好歹也是书?香人家出身,怎么这?般牙尖嘴利?
柳氏族长面色难看,根本不想理睬这?丫头片子,却硬是在俞怀安虎视眈眈地注视下,艰难地吐了个字:“是……”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俞善笑?得更甜了:“你们?什么时候把银子给出一下?不多,也就花了三?十两。”
“怎么会这?么贵?!”柳氏族长可是知道的,柳永寿那笔赌债也不过三?十两,把一座宅子抵了已经是亏了,还要再加上两个大活人。
这?怎么算一个昶哥儿也值不了三?十两啊。
“一看柳族长就不会做生意,这?买东西的进价和卖价能一样吗?”俞善脸上笑?容不改,嘴里说得话?却气人得很:
“我表弟知书?达礼,相貌堂堂,人家赌坊当然识货了。再说了,什么叫奇货可居?看准了你要买,别说开?价三?十两,人家就是开?价一百两,你是买还是不买?”
“我都不说给小姑姑赎身的钱了,谁叫一笔写不出两个俞字呢,可既然柳和昶要回柳庄,没道理叫我这?个外姓人出钱啊,这?三?十两你们?什么时候给结一下?”
竟是连表弟都不叫了……
“这?……”柳氏族长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个小丫头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赌坊明知道你会把人买回去,岂能不坐地起价?就算人家狮子大开?口,开?价一百两,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来啊。
三?十两啊,族里就算出得起这?份钱,谁会愿意把钱花在柳和昶的身上呢?
现如今那柳永寿是地也没有,房子也没有,又整天游手好闲,把孩子赎回来以后,不还得靠族人们?养活着吗?
柳氏族长越想越觉得这?是个烫手的山芋,接也不是,扔掉也不是。
俞怀安见他犹豫,赶紧添柴加火道:“人都说,宁跟讨饭的娘,不跟当官的爹,跟着馨娘过活才是真心为了孩子好。况且你放心,我们?也不给昶哥儿改姓,他还是你柳家的人。昶哥儿不是会读书?吗?以后村学开?了,还能送他免费去读书?。”
“平溪村要开?村学了?能免费念书??”柳氏族长闻言大吃一惊,连连追问道:“你们?村里发财了?”
说起来,平溪村的日子是不如柳庄富裕的,即便如此,连柳庄都供不起免费的村学、族学,平溪村是怎么做到的?
“是要发点儿小财。”俞怀安毫不掩饰地说:“这?可要多谢善姐儿了。”
柳氏族长顺着他的目光,愣愣地看向正襟危坐的俞善。
俞善矜持地冲他微微一笑?:“不瞒您说,年前在石江县时兴起来的米粉,那方?子是我卖出去的。如今,我在村里建了一间米粉作坊,村里占三?成分子,每年都有大笔分红进项,只?是开?个村学而已,根本不算什么。”
嘶……平溪村的运道也太好了吧?
柳庄离石江县城近,米粉他是知道的,还买过不少干米粉回家,吃起来也方?便。
真是想不到,那米粉竟然是眼前的小丫头弄出来的。那哪是白花花的米粉啊,分明是白花花的银子!
俞善在柳氏族长眼中,瞬间变得银光闪闪起来。
除了赞叹俞怀安走狗屎运之外,柳氏族长心里忍不住设想:若是柳永寿跟俞馨娘不和离,那柳家就还是俞家的姻亲,说不定那米粉作坊也能……
柳氏族长的心思乱转,不难看出他在想什么。
俞善和俞怀安对视一眼:要的就是他乱想,甚至怕他不敢想。
这?柳氏族长果然没叫人失望,也真是能想常人之不敢想,他思索了一阵,硬是没能抵抗住诱惑,厚着脸皮开?口问道:
“老哥哥,你看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若不是因为永寿那小畜生行差踏错,现在还是姻亲呢。不过只?要有昶哥儿在,咱们?总归是一家人。我们?柳庄的青壮也不少,你们?那作坊里还要不要人?”
呃,你完全可以再大胆一些啊。
这?个俞善设想的不大一样,她?看看俞怀安,俞怀安回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捏着胡子笑?道:
“这?是村里的生意,已经定下村里百十个人了,恐怕一时半会儿不会从?村外招人。毕竟那米粉的方?子知道的人不多,值钱着呢,得要保密啊。”
柳氏族长闻言,眼中流露出不可抑制的失望之色。
“不过嘛……”俞怀安见火候已到,终于?抛出诱饵道:“若是柳族长能答应我一个条件,以咱们?的关系,那密方?就算白送你一份又何妨?”
柳氏族长岂会不明白俞怀安是故意在吊自己的胃口,只?是密方?握在别人手里,他还真是不得不咬这?个香饵:“老哥哥有什么条件只?管提!”
俞怀安慢条斯理地说:“毕竟是亲戚一场,我也不想事情闹得太难看。我只?希望柳永寿这?个人,日后可以安心在村里种田。”
“只?是这?样?”柳氏族长不敢相信俞怀安居然提了一个这?么简单的要求。
“对,只?是这?样。毕竟和离以后就是两家人了,各走各路,正该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我不希望再有人打扰到馨娘母子俩,不知柳族长能不能做到呢?”
这?种条件根本就不需要考虑啊。
柳氏族长一口便应了下来:“老哥哥,你放心,我保证柳永寿以后不会再离开?柳庄半步。馨娘这?孩子苦了这?么许多年,以后只?管去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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