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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砖厂招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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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队长吴大运是水玉莲的丈夫,水保贵的姐夫,水保田的堂妹夫。水保耕比水玉莲大几个月,比吴大运小两岁,过去一直称他表兄。自从吴大运跟水玉莲成亲后,按理说,这位表兄改称水保耕为三哥,可他当了二十多年的表兄,就是改不了这个口,起初水保耕还习惯性的称他表兄,后来两人谁也不称呼谁,见面“哎”一声算是打过招呼了。要是当着外人,吴大运称水保耕为“他三舅”,水保耕称他为“他姑夫”。农村像这样的关系很多,还有比这更难称呼的亲戚哩。

说起吴大运,命运真不好,十七八岁去西藏当了五六年兵。当兵三年后,回家探亲过春节,身穿黄军装,头顶五红星,脚蹬大头鞋,腰系武装带,甭提有多神气。

生产队有四五位十六七岁的大姑娘,还没有说亲。大冬天农活少,没事的时候,这几位姑娘老是结伴往吴大运家跑,问这问那,问长问短,吴大运也挺耐心,给姑娘们讲些部队的离奇怪事。一来二去,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女孩互相吃起吴大运的醋来,隔三岔五的找机会单独会面。

水三爷家三姑娘,水保贵的亲姐姐,名叫水玉莲,长相俊俏,乖巧聪慧,人见人爱。她是称吴大运表兄长大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兄妹天天见面,谁也说不了什么,一来二往,互生爱恋。两家人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吴大贵是家里的老大,凡事都得他做主,他托媒人去提亲,只要两个人愿意,提亲只是一种形式。水大爷的大妹子,水三爷的大姐是吴大运的大妈,两家人做了几十年的邻居亲戚,知根知底,便定下了这门亲事。水三爷、水三奶看着帅气的军人女婿,听说部队表现不错,还给家里寄来过两张立功受奖的喜报,就贴在他家堂屋正墙上,红彤彤的很是显眼。

他为人老实,做事踏实,眼里有活,手脚勤快,不用交待,他会主动做好各项工作,听说部队领导很喜欢他。只要部队表现好,提干是迟早的事,就是转业回地方,起码也是个正式工人,不会回到农村下苦,两家人自然是十分欢喜。

亲戚见了都说,水玉莲找了个好丈夫,同龄的姑娘们羡慕她有福气。吴大运春节探亲,在家呆了一个月,说亲、订亲、成亲,两人幸福甜蜜的度了几天蜜月,嘻滋滋带着牵挂回部队去了。

吴大运回到部队后,踏踏实实做事,老老实实做人,同事信任,领导喜欢,家里年年收到他的受奖喜报,家人很是为他高兴,水玉莲更是天天盼,夜夜想,做着当城里媳妇的美梦。转眼间三年过去,吴大运正在期待提干的时候,领导说他文化程度低,难以适应部队未来建设需要,改转志愿兵,年龄又偏大,他只能卷铺盖走人。

辛辛苦苦奋斗了六年,又回到生他养他的穷山沟,跟日夜思念的媳妇过起了艰难的小日子,后来大伙选他当生产队长,带领穷怕了的社员们跟命运抗争。

同龄人经常笑称,赶快改名吧,都是你这个臭名害的,吴大运,无大运,就是无大用,只能当个生产队长。要是改名了,说不定还能调到公社当几年不拿工资的跑退干部,总比呆在家里务农强,弄不好将来转正,在公社安个家,子孙们还能过几天好日子。

且说吴大运去大队开会,不是传达上级精神,也不是安排什么工作,而是县砖瓦厂招工的事,要求是高中文化程度,政治思想过硬,为人本分老实。他觉得这是一件好事,自己文化程度低,没有进城当工人的命。他第一个想到了水保田,他是阳山大队的高中生,是个文化人,给他争取这个名额最合适。他好说歹说,争取了一个招工指标。大队开完会,他跟几位好友在小买部喝了半天酒,看天色已晚,急忙往家赶。

晚饭时分,大门外一阵急促的狗叫声,吴大运走进门来,三蛋站在院台上撒尿,看到他快步走进来,喊叫一声跑进厨房:“妈,姑父来了。”接着吴大运走进屋,望着坐在窗台对面炕台边吃饭的水保田,笑问:“正赶上吃晚饭,下午空肚子喝了半天酒,肚子有点饿,给我舀一碗。”

水保田赶紧放下饭碗,起身站立,指着窗台边的空炕客气的说:“快上炕吃饭,还是昨天宰猪的剩饭菜。”

吴大运不客气的脱鞋上炕,靠在窗台这边盘腿坐下,望着侄子们的饭碗说:“昨天的肉菜,我看着都流口水。”

水保田喝了一口菜汤,咕的一声咽下喉咙:“昨天不是通知你开会吗,咋还有空喝酒?”

水保耕给吴大运端了一碗肉菜,替坐在后炕根的水大爷舀了一碗菜汤,端起放在炕桌边上的饭碗坐到炕头,望着吴大运等待回答。

水大爷吃完饭,靠在后炕墙角,指着饭碗说:“赶紧吃饭,放凉不好吃。”

“好事,好事。”吴大运端起热腾腾的饭菜,夹起一块肥肉嚼了几下,买起了关子。

“是不是修梯田的事?全国人民都在‘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这个时候,哪年不是动员生产队修梯田?老百姓修了这么多年梯田,老天不下雨有啥用,庄稼还不如山坡地。”水保耕嚼着饭菜发起了牢骚。

“哎哟,这次会议开了四五个小时,生产队长争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快把我饿死了。开完会,几个生产队长非要拉我陪他们喝酒,空肚子喝了几杯,难受死了。”吴大运买关子,就是不讲开会的内容。水保田、水保耕弟兄俩停止嚼咽,望着他等待下文。吴大运不慌不忙,喝了两口汤,扫了一眼水保耕,咬了块谷面馍馍细嚼起来。

吴大运咽下馍,望着水保田说:“我给你说,县砖瓦厂招收工人,红光公社分了三十个名额,公社给大队只给了三个名额,生产队都想要,队长争红了脸,我死磨硬缠要了一个指标,这是我费了半天口舌争来的。”

水保耕着急的问:“招收工人,什么条件,你准备让谁去?”

吴大运说:“招收工人是有条件的,要求家里人口多,家庭生活困难,高中文化程度的才能去,大队就那么几个高中生,胡大海都知道,我详细介绍了你的情况,总算给了一个名额。”

水保耕显得有些激动,他放下饭碗,瞟了一眼大哥,嘿嘿干笑两声,试探性的问:“我小学五年级毕业,跟高中生差不多,大哥认识的字我也认识,要不让我去?”

“水家爸,堵狗来;水家爸……”门口的大黄狗拽着铁链大声狂吠,水保耕在大哥的指使下跑出去堵狗。他走出大门,看到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紧贴墙根站立,手里端个墨水瓶,她是霍飞虎家的二丫头霍夏霞,看到水保耕出来堵狗,大声问:“我家没有煤油了,借一灯盏煤油,有没有?”

“我不知道,进去看看。”水保耕拉住狗铁链,大黄狗挡在屁股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