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保田扫了一眼打麦场,没有瞧见柯大爷,望着这头开膛破肚的老黑牛,什么话没有说。水保柱走过去望着那团噎死老黑牛的新鲜苜蓿,瞥了一眼蹲在场沿上开剥牛肚的霍飞虎,嘿嘿嘿干笑几声:“嫩草噎死老牛。唉,牛老了,就像没牙的老汉,为了一口嫩草,自己的老命也搭进去了。老霍,你的牙板不好,以后吃东西小心点,不要像这头老牛噎死了。”
年轻人说话没有分寸,还喜欢跟老同志开玩笑,水保柱不分轻重的跟霍飞虎开这样的玩笑,注定要挨臭骂。霍飞虎独自蹲在场边上开剥牛肚,难闻的气味薰得他差点呕吐,也没人过来帮忙,心里不悦,他听水保柱取笑他,没好气的骂道:“放你娘的狗屁,年纪轻轻的跟谁说话哩,这话留着回去给你爹说去。”
宰牛人中,就数霍飞虎年龄大,四十多岁,中等身材,性格急躁。看他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没大没小的跟他开这种玩笑,太不懂礼数,没好气的瞪着水保柱大骂。
硕大的肥牛,一个小时就被肢解。吴大运把一块块牛肉从骨架上剃下来,龚进才将大块的牛肉分割成拳头大小的肉块。柯大爷找来一把劈柴禾的大斧子,交给侯尚东,让他垫上木墩,把牛骨头剁成小块。软肉、骨头分开堆放,装在大盆里过枰,骨头、软肉人均分滩。为了分得公平,吴大运叫干活的老少爷们过来监督。
“队长,枰杆低了,份量不足,你看他的枰杆扬得多高。”
“枰杆扬上天了,还嫌不够?”
“他家五口人,咋跟我家六口人差不多?哎哟,你看我这块没肉的大骨头,光是压称,少分多少肉呀!”
“你还嫌少,咱俩换换,你看我这点肉,三个人塞牙逢都不够。”
“按人头分肉,公平是公平,就是骨头大小不好掌握,你看我这快骨头,一点肉都没有。”
“骨头多了好,炖汤营养高,谁不想要骨头给我,我不嫌多。”
“我不要这块,我要那根骨头。”
“就行你挑,不许我说话?”
“多分点肥肉吧,我家有月婆子,炖牛肉汤给她补补身子”……
一群婆姨们眼睛滴溜溜乱转,瞟瞟这家的盆,瞧瞧那家的罐,瞅瞅地上没分完的牛肉,嘴里不闲的挑肥拣瘦,就怕少了自家。男人们爱面子,站得远远的抽烟逗笑,时不时朝自家肉盆里瞟上几眼。
牛肉分完了,大人小孩抱着盆盆罐罐,盯着血糊糊的牛皮和牛头不愿离开,只怕谁家私吞,占了大伙的便宜。
杨大华看到场沿上血糊糊的牛头,喊道:“队长,牛头是留给谁的?”
吴大运放下杆枰,望着场沿边上的黑牛头:“嗨,咋把牛头给忘了,剁开分了吧。”
水保田瞥了一眼孤零零的黑牛头:“一个牛头能有多少肉?我不要了。”
霍飞龙抖动了两下嘴唇,走过去踢了一脚黑牛头:“牛头也是肉,不要白不要。”
“老天都旱成这样了,还争什么牛头,留着祭神吧,省得宰鸡宰羊。”水大爷赶着羊群,不知啥时候到了分肉现场。他虽然六十多岁了,眼不花,耳不聋,腰板直直的看上去只有四五十岁,十八九岁的小伙子不服气,曾经跟他比试过力气,三百多斤的石碾子,年轻人没有一个扛得动,他却能举过头顶,而且气不喘色不变,可想他年轻时候的力量有多大。
一只牛头要分二十多家,分不到多少肉,还要耽误大伙不少时间。吴大运听水大爷说起敬神,倒是提醒了他,笑道:“大舅,你说的意思是留着祭神?”
其实吴大运也不想耽误大伙的时间,这么多人等着分一个牛头,说不定会分出什么矛盾来,走过去笑问水大爷。大伙看水大爷点头认同,七嘴八舌等着要分牛头肉的婆姨们不吭声,悄悄端着肉盆离去。
水大爷望着离去的人群,仰天长叹道:“天气这么旱,龙王爷也不保佑咱穷苦老百姓,该问问他老人家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对,晚上牛头祭奠龙王爷。”吴大运若有所悟,望着大伙说:“回家早点吃饭,晚上九点钟,男人们都到上湾打麦场祭神求雨,水保耕家有张八仙桌,刘大伟、霍继仁早点帮忙抬桌子。牛头由侯尚东、水保柱负责抬到大场上。”
队长安排完工作收工回家,有的吼着秦腔,有的说着笑话,有的打情骂俏,小娃娃们跑前跑后,互相追逐,热闹得就像过节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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