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即使是他站在你的面前,你也不知道他想要杀你,而你,即将要被杀。
齐渊的脚向着季如雪所在的地方迈了一步,季如雪下意识退了一步。
心中的警铃从未有一刻这般鼓噪过,心跳失了应有的节拍,都在警告她:危险!危险!这个人很危险!
齐渊的脚步缓慢,一步一步,他的脚下踩着的依然是季如雪亲手给他做的木屐,行走间啪嗒啪嗒作响,敲得季如雪心头连颤,她的眸光微含,落在齐渊的手上,他手中那把收割了两人生命的刀含着血线,此时锋刃微微抬起,却没有放开的意思。
“齐渊……醒醒。”季如雪微启苍白的唇,三年没有开口,她的嗓音透着微微的哑,却也有股无以言说的媚。
曾经有人说,她的声音能穿透灵魂,酥软媚骨,是个男人都无法抵挡,她虽一笑置之,却也知道自己的声音与寻常人不同,所以轻易也不会在人前说话。
而此时,三年闭口,第一句话,却是为了自保而说。
一句话,短短四字,齐渊的脚一顿,似乎是听见了。
季如雪抿唇,手下没有迟疑,立马挥洒了一层薄薄的药雾出去。
齐渊的眼缓缓收敛,噗通倒地。
季如雪拖着齐渊的腋下把人带出迷雾,身后,藏身在暗处的花草蠢蠢欲动,直到季如雪离去,艳丽的花朵们摇曳着花径,露出锋利的锯齿,群拥而上。
这是一片食人花地,食人花的花粉有致幻的作用,而季如雪所做的,只不过是撒了一把从食人花中提炼出的蕊粉,加大了剂量,催动每个人深藏在心中的魔,扰乱人的心智。
等出了阴风谷,季如雪把齐渊放在石碑后倚靠着,一时间不知道是放下他不管离去,还是等他恢复记忆再走。
这个人太过危险,不管是他的身份,还是他这个人,都是一个不定时的炸弹,留在她的身边威胁太大,她没有把握能时时掌控住他。此时想到之前两人紧紧挨在一处,季如雪都有些后怕。万一这个男人发起狂来,第一个就是捏断她的喉咙呢?只有二两轻功的她,那只有躺尸的份儿了!
然而,不等她做出决断,本该陷入昏睡的齐渊却忽地四肢痉挛起来,额前青筋暴跳,丰厚的眉峰拥簇到一处,刻画出几道深刻的痕迹,牙齿咬得格格作响,面色显得极为痛苦。
季如雪连忙拉过齐渊的手臂,把住脉搏,脉细紊乱,气息蜂拥,是走火入魔的征兆。这样的解释和齐渊之前的形象很像,却又不全像。
看来之前食人花的花粉对他有很严重的影响,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么,看到余九才这般失控。
从随身包袱里排开医用的针线包,季如雪从一排排粗细不一的银针之中挑出一根,旋转着扎进齐渊的头顶穴位,又挑出两根旋转扎进太阳穴,最后,她抬起齐渊的胳膊,不轻不重地按摩着手臂上的几个穴位。
渐渐的,齐渊脸上的痛苦之色消去,眼皮一颤,醒了过来。
齐渊的神色有些茫然恍惚,透着一丝罕见的脆弱,“哑巴?”
季如雪点点头。
齐渊挺起腰身,似乎是不太习惯依靠着东西,“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有些记不得了?”
“你吸入了食人花的花粉,产生了幻觉,差点走火入魔。”季如雪半真半假地在地上写道,浑然没提自个儿差点被他杀掉的事。
“是吗。”齐渊看到手上沾染的血腥,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我可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你在两个斗得两败俱伤的人身上补了一刀算不算?”
“……”齐渊觉得,他突然有些理解季如雪那种翻白眼的冲动了。
“走吧,醒了就别蹲着了,否则天黑都走不出这里。”人醒了,季如雪就算是想把人抛弃溜之大吉也不敢做的太明显,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作为一个合格的大夫的角度,季如雪觉得,还是先观察观察齐渊的医疗反应,再不济等他的药效副作用过去恢复记忆再走。这是身为一名大夫的医德。
两人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天黑前赶到了临阴风谷最近的一个小村落,等到了地方,季如雪第一个做的,就是给齐渊置了双手工编织的草鞋。
换下来的木屐季如雪本要扔掉,却被齐渊劈手躲了过去。
齐渊掂量着略有些分量的两只木屐,微微有些不舍,“哑巴,这可是丑出境界的艺术品,丢掉怪可惜的,还是我收起来吧。”
什么癖好?季如雪嘴角微微抽搐,挥挥手,示意随他。
眼见着齐渊真的把两块木疙瘩用布条缠起来,裹吧裹吧后放在包袱里,季如雪的内心,真的是有些复杂的。
她真的真的很想说一句,以后千万别再让我看见这双鞋再穿在你的脚上,千万千万别!否则她真的要被吓死,这样的经历一次就好,她可不想再体会一次。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见一次,扔一次。</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