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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离婚

妈妈最终还是去世了。爸爸没有说一句话,直到祁志明要走时,父亲说了一句话:“好好活着,别让你妈担心!别哭,我们都别哭!让你妈好好地走,别让她有牵挂。她苦了一辈子,下辈子会托生个好人家,别再受苦了!她这辈子太累了。”

父亲喃喃祈祷的声音,掩盖不了自己的无能。虽说生老病死,天理循环。但妈妈是没钱医治胆囊炎而死,这不是不治之症,只是没钱人家不给治。妈妈死了,没钱治疗死了!就这么死了!再也没有人摸着自己的脸说:“明明长大了,长大以后,妈妈就跟着享福了。”

“妈妈苦了一辈子,就想看着你们都好好的。回去跟你老婆认个错,好好的一家人别散了。你答应妈妈,到时妈妈死了也能闭眼了!刘霞怎么还没有带小果果来啊?我想再看看他。”

“我等不及了。好好对你爸,我舍不得你们啊!别哭!妈身体不好,给你们爷俩添了这么多麻烦,好好对你爸!”妈妈说完就去世了。

在家陪了父亲三天,在母亲出殡时,父亲心肌梗塞,死在母亲的棺材上。

乡亲们都说是这老两口感情太深了,大明也成人了,不忍心老婆自己去,就跟着去了。多好啊?祁志明知道父亲是为何而死的。

处理完父母的后事,祁志明在父母坟前磕了几个头。

父母的殡葬费就用父母的新房子抵押了。看得出办事的人员都很高兴,并没有丧事而该有的悲伤。

社会就是这么现实,高拜低踩!

祁志明从一个特种部队的队长,走到了今天的走投无路家破人亡,整个感觉就是生无可恋了。命运老人真得好玩过山车,半年多的时间让一个人的生活从高峰跌到了最低谷。

“队长,我是大苟,我在长途车站。我自己打车还是你来接我?”一如既往的亲切,在空漠凄凉的心里注入了一股温泉,有了一丝生机。

“一等兵少尉苟洪向您报道!请指示!”苟洪,多年的生死弟兄。

“为了给我敬礼,就敢私自脱离军队?不怕处罚?”

“我早就盯你多时了,我也退伍了。跟你吃饭了,我家十三口人吃饭!”跳出来的是苟洪,是祁志明最好的战友,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我们去缅甸老挝随便做点什么吧?家里没钱,我也赚不到钱,去看看,有财发财,没财就当旅游了。”

事情只要用心,能力和运气就不会太差,结果也不会太糟糕。旅游或许是令人放松心情和减压的好方式。

东南亚的夏天却不是游玩的理想季节。闷热多雨,便是晴朗的天气,空气也能拧出水来,湿漉漉地。

狙击枪“啪”地一声轻响,像是口中吐出口香糖的声音。目标被一枪毙命,结束了长达七八天地潜伏。时间不长,海面上多了一艘急驶的快艇,飞溅的水花招来了一些游客的咒骂,随之而来的枪声,又让他们紧紧闭住了嘴巴。后面几艘快艇的追逐更是使得他们惊慌躲避,待确定安全之后,再次对着驶远的小艇破口大骂起来。似乎咒骂能使人掩盖狼狈,重拾尊严,此刻没人计较着去割他的舌头,回应他的只有隐约的枪声。

海面上疾驰的小艇象鲨鱼的背鳍,划开的水面留下了一些白色的气泡。等不及破灭,就被后面追来的小艇碾压,然后又重新生成,再慢慢破碎。蓝蓝的海面上恢复了平静,涟漪荡漾。

“大苟,子弹不多了。隐蔽好,靠近再打。”祁志明有些着急了。这都已经两个小时了,再甩脱不了后面的追击,等直升机来了就完蛋了,那可真是有命赚钱没命花了。眼睛在飞快地搜索着前方的海面。

“坐好,我要右转30度,你去找找救生衣穿上。”说着就向前方隐约有着轮廓的小岛驶去。海水的颜色在前方出现了区别,有浅黄也有深蓝。

“啪啪······”几声枪响过后,只剩下两艘小艇在穷追不舍了。“抓紧,坐稳!”祁志明咬着牙说道,小艇s型急速向前飞驰。

“嘭嘭”两声巨响过后,追来的快艇撞上了海面下的暗礁,反扣在了海面上。还没等祁志明和苟洪松口气,“咔嚓”一声闷响令人牙齿发酸。自己的船底被礁石撞开了一条大裂口,海水“咕噜咕噜”地涌了进来。

“弃船,进海沟顺水漂流。”两人进入了海水中,海水只到齐腰深。扭头看了看后面追击的几个人,在海水中慌乱着寻找什么东西,等到发现祁志明和苟洪向他们张望时,又忙着返身而逃,以期安全距离的拉伸。

“打死他们,快点离开这里。”枪声再次响起,苟洪的枪法还真不是乱盖的,一切都很迅速地结束了。把小艇弄沉后,海面恢复了平静,就像从来没有被打破过一样。

远处山上的绿色植被,在夏日的炎热中带来了一丝感觉上的清凉,却也被阳光和水汽的格子线,切割得模模糊糊。小岛孤零零地耸立在海面上,异常落漠。

当祁志明和苟洪来到这座期望中的小岛时,已是疲惫不堪。阳光暴晒下极度缺水,身后的危险和前方的陌生环境却不允许两人作片刻的停留。急急善后,没有了一点登岛的痕迹。

这座岛屿应该离陆地200公里左右。根据快艇的直线距离和时间来推算,上岛的地方应该是在西北方向。虽说现在是退潮时间,但即是满潮时,稍大型的船只也不敢靠近。海岛周围的浅滩有十几公里远,除了直升机和小型快艇外,其他工具是进入不了这座小岛的。危险可以稍后再去考虑,当务之急是先喝水。两人休息了一会,恢复了一些精力和体力,脑袋还是昏昏沉沉地。

海岛被保护的很好,各种热带水果生长旺盛,没有发现人类活动的痕迹。躲在椰树的阴凉处,吃了些东西,感觉又满血复活了。

六月天,孩儿脸,说变就变,更何况是在这热带多雨的地方。寻找一处安全的山洞栖身是迫在眉睫了,不远处300米左右的小山峰,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望山跑死马”,这看来不远的小山峰,走了差不多近一个小时。行进中没有路,又要避免留下过多的踪迹,茂密的草丛中全是讨厌的蚊虫蛇蚁。空气闷热无风,全身汗湿,衣服粘贴在身上又痛又痒。对不远处马上就有的舒适和渴望而言,现在的折磨也变得可以忍受和坚持了。

奇迹和惊喜,总是留给坚持到最后的人。

这是一个天然洞穴,十几米深,四五米宽,洞口宽大,离地面二十多米。藤蔓粗大纤细不一地掩映在洞口,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旁边石缝中细小的水流冲击着下方裸露的岩石,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个春秋的冲洗和风化,才成为了一米深浅的圆形石臼。洞中深处尽显原始风貌,岩石参差,胜在干爽。

“这就是我们现在的家了。我喜欢,明哥,你还满意吗?”苟洪胖乎乎的娃娃脸上堆满了笑容,一米七八的大男孩高兴地蹦来蹦去。

“别废话!带上枪,去捡些干柴,找些食物,没有危险别开枪。顺便看看周围的环境,别留下太多痕迹,早去早回。”苟洪做了个鬼脸,就跑了出去。

洞口的方向,只有一条路,上面是二百多米高的悬崖,防御的陷阱只能做在这条来路上了。两人今天都累坏了,不能值夜,追兵晚上不可能在晚间登陆搜寻的。陌生的地方多些安全保障总是好的,从地面到上山进洞沿路布置了十几道陷阱。苟洪带回了干柴水果和几条蛇。

天暗了下来,湿气也更重了。

“明哥,你说追兵何时会来?咱在这里要等多久?怎么回去?”吃饱喝足,身上清爽,苟洪躺在干草堆上四仰八叉地问道。

“恐怕是不容易。这里离海岸线200公里,岛子周围水位很浅,暗礁很多,基本没有船只会经过这里。再说我们在海上跑了两个多小时,对方没有派直升机来追,可能是他们内部出了问题。等他们能腾出手来时,一定会来搜查的。这地方就这一座小岛,应该很快就会来到,有人来就好办了,就怕没人来。”枪林弹雨往往能激发起男子汉的血性,像一个酒徒闻到了酒味就会兴奋。

“今晚都好好休息,我布了一些陷阱,你别下去。养好精神,明天看看地形再说,现在的任务是睡觉!”祁志明说完躺下睡了。这些日子熬下来,两人都累坏了。

清晨的宁静被叽叽喳喳的鸟鸣唤醒了。洞里满是烟熏火燎的气味,不忍久待。

祁志明来到洞口的石臼中洗了把脸,山野草木的气息扑鼻而来,清新纯净。

东边的天空才微微发红,洞口藤蔓上的露珠就受惊似的急急滚落下去。

“我有钱了,也要住在这样的地方。真好!”祁志明话音刚落。“明哥,天还不亮啊!干嘛呀?”苟洪迷糊的声音,表示着不满。“起床有任务!”苟洪再没有迟疑,一下子了跳起来。

了解一片陌生的地方,无疑是最高处的俯视。及至两人到了峰顶,才发现这岛的形状就像一辆卡车,长形,三四公里宽,一公里左右的山峰像是卡车头。昨天登陆的地方是卡车牵引处的山谷。平坦处有宽缓流淌的小溪,再远处是一座座小山丘,足有十几个,更像是一辆拉着一车煤的小火车。

岛屿周边可见的范围内都是海水的浅黄色,这说明海水很浅。如果有大规模的搜索,这里的等待只有死路。不用一天时间,100人就能搜个底朝天。就是能抢个登陆艇,也跑不过深海中的舰艇和天上的武装直升机。茫茫地海面上再无可栖身之所,只有这座岛屿孤独地存在着。

在海水里躲上一天,但是生存的痕迹是抹灭不了的。即是能把这些搜索的100来人全部留在岛上,难道不会再来100人?和平年代就不可能允许别的武装力量存在。如没有逃生的任何可能,战死就是唯一的选择了。

与其等来人围剿还不如先行离开,起码时间上还充分一些。捕杀了一些猎物烤熟,带上能带的一切东西,两人在夜幕下返回沉船处,寻找了一些还没被海水冲走的物品。相信一晚上的漂流能把两人带出100海里吧?有追兵搜索岛屿的一天时间,两人就能进入深海了,这样被来往的船只救起的希望会很大。

漂流可以不用力,但人的身体并不是鱼。经过长时间海水浸泡过的身体,变得皱褶苍白,引来小鱼的啃咬,脱去战靴的双脚都是血淋淋的,露出嫩肉。

“明哥,是我害了你,不该带你过来的!”苟洪在海浪中情绪低落地说道。

“别他妈那么多废话,我来这里就没想着回去!没事,我父母去世了,儿子跟着他妈去了国外。那笔钱现在也应该进入账户了,自动转存两次,再走两个程序,你老婆就能收到了。100万美金呢!你小子可要好好过日子啊。你快往前游,我把这渔网割了。快点,别缠住!”

其实并不需要努力游动,漂流的速度是很快的,只是小鱼把两人的脚都啄坏了,并且紧紧跟随而来。用双脚扑打水面,力气总有用光的时候,再后来会免不了死去的。现在看不到终点,也看不到希望。

突然“啊”地一声,绝望的喊叫很凄惨,海浪声也不能掩盖。祁志明的右小腿上冒出的血丝漂浮在海面。他被礁石划开了自己的小腿,小腿上黑压压地全是啄食的小鱼,脚上的疼痛反而减轻了许多。

祁志明脱下救生衣拼命地扔给苟洪,“把救生衣套在腿上,活下去!”

桔红色的救生衣漂来漂去,苟洪任凭救生衣漂向了远方,拼命地向祁志明游去。洋流的阻力在逆向而行时是很大的,苟洪也脱下了救生衣。

海沟很深,洋流很急,祁志明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了。一个人失去了生存下去的精神力,不死也差不多了,此时就已经昏昏沉沉了。

苟洪抱住祁志明时,两人再也无力浮上水面了,只好随波逐流。自己知道玩完了,这辈子结束了,要死了。一切的恨和怨,都被海水冲刷得无所谓了。

此时没有冰冷的海水,反而感觉到异常得温暖,好像母亲的怀抱特别舒适。儿时的记忆,历历在目,是那样得清晰,去世的母亲还是那么和蔼。自己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海水冲击得荡来荡去是那样地怪异。一些和蚕丝一样的细线连着那个身体,紧绷绷地。身后巨大的吸力想把丝线扯断,以至于扯得后背生疼。</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