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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虎力弄玄

好大圣,拔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变!”就变作一个假行者,立在唐僧身边,他的真身,起到半空中,高叫:“那司风的是哪个?”慌得那风婆婆捻住布袋,巽二郎扎住口绳,上前施礼道:“大圣好!我们是天庭甘雨司符咒部的,专管大明洲下界设坛祈求风雷雨雪事。我是风婆婆,他是巽二郎。下方仙道因祭符诵咒求风,我们只好劳动了。”行者道:“我保护唐朝圣僧西天取经,路过车迟国,与那老道赌胜祈雨,你怎么不助老孙,反助那虎力?我且饶你,把风收了,若有一些风儿,把那道士的胡子吹得动动,各打二十铁棒!”风婆婆道:“不敢!不敢!”遂而没些风气。八戒忍不住,乱嚷道:“那先儿请退!令牌已响,怎么不见一些风儿?你下来,让我们上去。”那道士又执令牌,烧了符檄,扑的又打了一下,只见那空中云雾遮满。孙大圣又当头叫道:“布云的是哪个?”慌得那推云童子、布雾郎君当面施礼,言了司属。行者又将前事说了一遍,那云童、雾子也收了云雾,一天万里更无云。八戒笑道:“这先儿只好哄哄这皇帝,搪塞黎民,全没些真本事!令牌响了两下,如何又不见云生?”那道士心中焦躁,仗宝剑,解散了头发,念着咒,烧了符,再一令牌打将下去,只见雷公、电母当空不悦道:“无风无云,还行什么雷电符令,这不应着‘晴天干打雷,闪光不下雨’了吗!”说着迎着大圣,便施礼,道:“大圣爷爷何干?”大圣道:“何干!为何要助虎妖?”雷公道:“不是我助,是他在坛上行了佛道雷令,推根还在太上老君和如来佛那里。”大圣道:“别管老君如来,且都住了,同候老孙行事。”果然雷也不鸣,电也不闪。那道士愈加着忙,又添香、烧符、念咒、打下令牌,半空中又有雨师领着一班水兵而至。行者当头喝道:“都别忙!”雨师见是行者拦阻,忙近前施礼道:“小神也是得了符令才来施雨的。”大圣又把原由说了,雨师道:“放心大圣,一滴雨也不给他施。”大圣忙把符咒部的风、云、雷、雨各执事唤在一处道:“那道士四声令牌已毕,却轮到老孙下去干事了,但我不会发符、烧檄、打甚令牌,你列位却要助我行行。”雨师道:“大圣吩咐,谁敢不从!但只是得一个号令,方敢依令而行;不然,风、云、雷、电连着快了,显得大圣无款也。”行者道:“我将棍子为号罢。”那雷公大惊道:“爷爷呀!我们怎吃得你那金箍棒?”行者道:“不是打你们,但看我把棍子往上一指,就要刮风。”那风婆婆、巽二郎没口的就答应道:“就放风!”大圣道:“棍子第二指,就要布云。”那推云童子、布雾郎君道:“就布云,就布云!”大圣道:“棍子第三指,就要雷电皆鸣。”那雷公、电母道:“奉承!奉承!”大圣道:“棍子第四指,就要下雨。”那雨师道:“遵命!遵命!”大圣道:“棍子第五指,就要大日晴天,却莫违误。”

吩咐已毕,遂按下云头,隐着身回到下边,把毫毛一抖,收上身来。行者遂在旁边高叫道:“先生请了,四声令牌已响毕,更没有风云雷雨,该让我了。”那虎精无奈,不敢久占,只得下了台让他,努着嘴,径往楼上见驾。行者道:“等我跟他去,看他说些甚的。”只听得那国王问道:“寡人这里洗耳诚听,你在那里四声令响,不见风雨,何也?”道士云:“今日雨师们不在家。”行者厉声道:“陛下,雨师们俱在家,只是这国师法术不灵,请他不来。等和尚请来你看。”国王道:“即去登坛,寡人还在此候雨。”行者见说,急抽身到坛所,扯着唐僧道:“师父请上台。”唐僧道:“徒弟,我却不会祈雨。”八戒笑道:“他害你了,若还没雨,拿上柴蓬,一把火了帐!”行者道:“你不会求雨,好的会念经,等我助你。”那长老才举步登坛,到上面,端然坐下,定性归神,默念那《多心经》。正坐处,忽见一员官,跑步来问:“那和尚,怎么不打令牌,不烧符檄?”行者高声答道:“不用!不用!”

行者听得老师父经文念尽,却去耳朵内取出铁棒,迎风幌一幌,就有丈二长短,碗来粗细。将棍望空一指,那风婆婆见了,急忙扯开皮袋,巽二郎解放口绳,只听得呼呼风响,瞒城中揭瓦翻砖,扬砂走石。看起来,真个好风,却比那寻常不同也。但见:

折柳伤花,摧林倒树。九重殿损壁崩墙,五凤楼摇梁憾柱。天边红日无光,地下黄砂有翅。演武厅前武将惊,会文阁内文官惧。三宫粉黛乱青丝,六院嫔妃蓬宝髻。侯伯金冠落绣缨,宰相乌纱飘展翅。当驾有言不敢谈,黄门执本无由递。金鱼玉带不依班,象简罗衫无品叙。彩阁翠屏尽损伤,绿窗朱户皆狼狈。金銮殿瓦走砖飞,锦云堂门歪槅碎。这阵狂风果是凶,刮得那君王父子难相会,六街三市没人踪,万户千门皆紧闭!

正是那狂风大作,孙行者又显神通,把金箍棒钻一钻,望空又一指,只见那:

推云童子,布雾郎君。推云童子显神威,骨都都触石垂天;布雾郎君施法力,浓漠漠飞烟盖地。茫茫三市暗,冉冉六街昏。因风离海上,随雨出昆仑。顷刻漫天地,须臾蔽世尘。宛然如混沌,不见凤楼门。

此时昏雾朦胧,浓云靉叇,孙行者又把金箍棒钻一钻,望空又一指,慌得那:

雷公奋怒,电母生嗔。雷公奋怒,倒骑火兽下天关;电母生嗔,乱掣金蛇离斗府。唿喇喇施霹雳,震碎了铁叉山;淅沥沥闪红绡,飞出了东洋大海。呼呼隐隐滚车声,烨烨煌煌飘稻米。万萌万物精神改,多少昆虫蜇已开。君臣楼上心惊骇,商贾闻声胆怯忙。

那沉雷护闪,乒乒乓乓,一似那地裂山崩之势,唬得那满城人,户户焚香,家家化纸。孙行者高呼:“天上诸神听清,仔细替我查那贪赃坏法之官,忤逆不孝之子,多打死几个示众!”那雷越发振响起来。行者又把铁棒望上一指,只见那:

师施号令,雨漫乾坤。势如银汉倾天堑,疾似云流过海门。楼头声滴滴,窗外响潇潇。天上银河泻,街前白浪滔。淙淙如瓮检,滚滚似盆浇。孤庄将漫屋,野岸欲平桥。真个桑田变沧海,霎时陆岸滚波涛。神仙借此来相助,抬起长江望下浇。

这场雨,自巳时下起,只下到午时初刻还未住点。下得那车迟城,里里外外,水漫了街衢。那国王传旨道:“雨够了,雨够了!十分再多,又渰坏了禾苗,反为不美。”五凤楼下听事官冒雨来报:“圣僧,雨够了。”行者闻言,将金箍往上又一指,仰脸高呼道:“众位雨师辛苦了,请回!请回!”只见霎时间,雷收风息,雨散云收。国王满心欢喜,文武尽皆称赞道:“这正是‘强中更有强中手’!就是我国师往日求雨,若要晴,细雨儿还下半日,便不清爽;怎么这和尚要晴就晴,顷刻间杲杲日出,万里无云也。”

国王教回銮,倒换关文,打发唐僧过去。正用御宝时,又被那三个国师上前阻拦道:“陛下,这场雨全非和尚之功,还是我道门之力。”国王道:“你才说雨神不在家,不曾有雨,他走上去,以静功祈祷,就雨下来,怎么又与他争功何也?”虎力大仙道:“我上坛发了文书,烧了符檄,击了令牌,那雨师谁敢不来!想是别方召请,风、云雾、雷电、雨各司俱不在,一闻我令,随赶而来;适遇着我下他上,一时撞着这个机会,所以就雨。从根算来,还是我请的雨神下的雨,怎么算作他的功劳?”那国王昏乱,听此言,却又疑惑没了主张。不知国王做出什么决定,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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