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
倔强而骄傲的少年居然学会了示弱。看到他的转变,仇散人很高兴,她决定跟他好好谈一谈,顺势停了手。
“那么,既然有求于我,你有什么值得谈判的条件?比如,入我门下,做我的弟子。”
“不,我绝不与仇人为伍。”
“唉,我看看,你身上好像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仇散人无比惋惜地摇摇头,悲悯的神情,像一位得道高人在面对渺渺众生命运无常时的感伤。她从不会改变主意,所谓的谈判不过是让对方误以为有转机而已。她喜欢这种感觉,施舍一丁点儿微薄的希望,又将这个希望击得粉碎。真是很有意思的体验呢!
呼呼!
前方的庭院中,忽然窜出一个火人。族长着火了,身上肥腻的油脂在大火的灼烧下散发着阵阵恶臭。不多时,从四面八方涌入更多火人。他们都在院子中间的空地上拼命挣扎,嚎啕惨叫声不绝于耳。尤其是老管家,为了灭火,徒手掀开了地板,想钻到土里去。宅子里,从族长到下人,二十几口人,无一幸免,均奇怪地自燃起来。恐怖的叫声却被禁锢在院子里,左邻右舍,无人发现卫家宅子里正在上演一场灭门惨剧。
卫来听得见。
声声呼嚎,凄厉如鬼哭。
仇散人觉得不是很过瘾,“我尊重了你的想法,宅子留下了,但这些人,叛主求荣,欺负年少男儿,罪有应得。”听她那口气,仿若替天行道的大侠。
这人到底有多可怖?卫来已经不愿探知。他完全呆了,“他们罪不至死,饶了他们吧,放过他们!”他忽而坚定地说,“我跟你走,你放了他们!”
他身后,妙妙抓着衣服,喵呜喵呜地抽泣。
“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震耳欲聋,仇散人周身都笼着淡淡的黑气,她指着前方的宅院,族长身上的火瞬间灭了,但他已经被烧焦了,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全身散发着焦糊臭味。她轻轻念动咒语,卫来双脚离地,悬浮在半空,跟她飘入院中。
其余人还在挣扎哀嚎,仅有族长,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你看看他的心。”仇散人指了指,她知道卫来看得见。
那具焦糊身体的胸腔里,有一颗硕大的心脏在微微跳动。心脏的表层已经黑了,仅有中间还有指甲缝隙大小的地方,留有鲜艳的红色。
“心黑了,迟早要做出更大的恶事。我现在除了他,算不算为民除害?”仇散人笑嘻嘻地看着卫来,欣赏他脸上忽明忽暗的表情。
“还有他们,你好好看看!”
那些被大火吞噬的身体里,心脏呈现出不同程度的黑斑。
卫来不忍看,“他们并不是穷凶极恶,你高抬贵手!”
“我只答应你不毁这宅子!”仇散人嘴里,咒语迸出。半柱香的功夫里,大火渐渐熄灭,地上横七竖八,全是烧焦的尸体。他们已经面目全非,身体还保持着挣扎的姿势。死状太过恐怖,卫来已经不敢睁眼看,妙妙甚至钻进了他的衣服里,怯怯地将脑袋贴着他的胸膛。不!一定要记得这女魔头如何残忍血腥,一定要战胜恐惧,才能战胜她!
卫来强迫自己正视每一具烧焦的尸体、
哇——
他趴在花坛边呕吐,恨不得将自己的五脏六腑全部吐出去。
仇散人站在他跟前,淡淡地说:“看多了,就习惯了!既然你答应跟我走,吐够了,就走吧。对了,那只猫,要不要我帮忙处理一下?它是个累赘!”
卫来怀中,妙妙全身的毛已经炸了,尾巴高高竖起,撑得衣服鼓鼓囊囊。卫来的心突突地跳起来,他艰难地恳求,“让我留下它吧,妙妙很乖。”
妙妙呜呜地回应着,它非常赞同卫来的这一句中肯的评价。
仇散人没有再说话。她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卫来听不懂的词,几百年后,卫来才知道,这种舌头在嘴里打卷才说得出来的古怪语言,来自西洋。一番咒语后,庭院恢复了往日模样。地上横躺着的尸体不见了,化为一抔尘土,被一阵忽然刮过的大风,吹散了。
卫来给宅子落了锁,他仅带了已经被摔断的徽墨,其余物件,一律原封不动。
仇散人站在宅子门前,再次施法。此后,没有人会记得卫家,即便有人提起,也只是模模糊糊地记得,族长带着继子,投奔远房亲戚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