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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的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大概要从好几百年说起。好几百年具体是多少年呢?卫来和妙妙,都记不清了。那时节,应该是宋朝吧。
对卫来来说,那是他漫长的人生中最有希望也最绝望的年月。
卫来凝结着全家人的希望。他三岁识字,五岁吟诗,七岁出口成章。彼时,卫家除了曾祖辈那代出了个进士,再也没有出过什么有名号的读书人了。偏偏卫家男人痴情,祖辈、父辈都仅娶了一房妻子,人丁越发单薄,到了卫来这里,已经是一脉单传,他连个姐妹都不曾有。家里做着茶叶生意,不愁钱,就盼着卫来能考取功名,光耀门楣。
这一年,茶叶生意有些惨淡,连日来阴雨绵绵,库房里的团茶似有回潮迹象。卫老爷着急上火,指挥着下人将茶叶搬来搬去。卫来也要帮忙,却被撵回了书房,州试就在眼前,耽误不得。
雨已经下了一个月了,每个人都觉着自己身上能拧下一把水来。卫来的娘亲徐氏是个心善的妇人,日日诚心求佛,恳求龙王爷开恩,收了布雨的行头。这天,她从城外的水月庵回来,半道遇上了一个道姑。道姑没有伞,浑身已经淋湿了。徐氏吩咐下人送给道姑一把伞,又见她在雨中走得艰难,干脆唤了,与自己同乘一座轿辇。
道姑擦干脸上水珠,徐氏瞧了瞧,发现眼前的这位道姑是个明艳不可方物的美人。她心里下了结论,待抬眼再看时,对面的道姑似乎又换了一张脸,看上去就跟家里的丫鬟差不多,普通寻常。奇了!徐氏暗暗惊叹,以为自己看错了。
道姑整理衣衫,端坐如木,淡淡地说:“不过是障眼法,夫人不必惊奇。”
徐氏有些糊涂,那这位道姑的相貌到底如何呢?她还没个判断,道姑又说:“不过皮相而已,夫人无需执着,倒是眼下,夫人府上的事,需要费一番心力。”
没待徐氏追问,道姑已经自道家门。她说她是游方道士,并不在任何道观修行,也无任何名号,俗名仇晓茹,自称仇散人。仇散人掐指测算,告知徐氏,三天后,雨过天晴,是个晒茶的好日子。
徐氏听得心中欢喜,又听对方云游没有归处,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她已经人老珠黄,这辈子都没有再生育的可能,膝下只有一个儿子,日夜做梦想凑个儿女双全。这位仇散人,跟卫来差不多年纪,若能结个俗缘,来府上小住几天,倒也是一桩美事。
她喜滋滋地盘算着,邀请的话还没说出口,仇散人倒不见外地主动提起来了:“夫人的美意,心领了,都说恭敬不如从命,这厢便叨扰了。”
心事连连被猜中,徐氏已经将仇散人视为方外高人。
仇散人非常不见外,第一天登门,饭桌上,大大咧咧地占了原本属于卫老爷的主位。卫来不满,徐氏却将仇散人奉为上宾。卫老爷疼爱夫人,只得干巴巴地受了气。三天后,果然如仇散人所言,阴雨停了,迎来了艳阳天,卫老爷对仇散人的态度也有所改观。
卫来却嗤之以鼻,这不过是依据天象判定而已,没什么稀奇。不知道为什么,每每见到仇散人,他总觉得她身上有一股隐隐的危险气息。这位漂亮的道姑,似乎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君子不语怪力乱神,对于仇散人给府上人算命的事,他格外抵触。
“小少爷!”那日廊下的晚桃花开正胜,仇散人堵在廊间,抖了抖手上的拂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