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的R语听着有些蹩脚,但由于说的很慢,总归是听得懂,可越听越让人后脊背发凉,可能是内容过于诡异,而语气又过于儿戏。
而少年并没有被他吓到,只是像看傻子一般的无语的看着他,然后抽动了几下嘴角,他本可以就这么走掉,可是,他来天台是想找到一个人,而那个人他还没有找到。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她,但却知道,只要被全世界看见,就一定能被她看见。
见少年没有回应自己,男孩也无所谓的将头摆直,可当一片雪花划过他的唇边时,一抹诡秘的笑容也随之浮现,但若仔细观察却又能惊觉他的眼睛,不知何时,噙满了忧伤。
“我有一个喜欢的姐姐,从小身边的人都和我说她很美,和我说她喜欢的那个哥哥也很美,可是我却不美。其实我分不清什么是美什么是不美,我只知道我喜欢她,若是想站在她身边,就一定要变得比那个哥哥还要美才行,这样才能让她看见我。可是我变美了,她却依旧无动于衷,为了她,我付出了太多,可结果……”他娓娓道来,声音越来越低沉,越来越阴郁,眼眸也愈发幽深,宛如夜临深潭,无人救赎。
少年本对他的故事本毫无兴趣,可当一瞬的念头猛的闪进脑海时,却他不由的心中烦闷,‘这个姐姐不会是她吧!’
少年警惕的眨了眨眼睛,终于试探般的开口了,只是嗓音沙哑到难辨原音,“所以你在这,是想自s?跳l!”
男孩愣了半秒,嘲弄一笑,反问,“难道你不想。”
见男孩对自己的态度如此自傲不屑,少年原本就压抑的情绪瞬间在此刻爆发了。只见他蹲下身抓起一抔雪,用力的摔在男孩脚边,然后声嘶力竭的对他喊道:“苏缕缕你有病吧!要耍疯别在老子面前耍!”
而这声怒吼,也彻底的打破了男孩的心理防线,彻底击碎了他的伪装。
不是因为被骂发了怂,而是因为少年竟准确的叫出了他的名字,真正的名字!
苏缕缕。
这个他从未在R国使用过的名字,对他来说,是最后的保护色,也是最后的倔强。
对,苏缕缕口中的姐姐便是白云宋,他喜欢白云宋,喜欢上这个比自己大了很多的姐姐。他记不住姐姐的长相,却记住了姐姐的声音,在他的心里,姐姐的声音就像校门口卖的草莓味冰淇淋,冷冷的,但很甜很甜,只要吃到一口就能开心一天,那是他一生最喜欢最喜欢的声音。他以为自己能永远永远和姐姐在一起,可那天星星爬满了天空,姐姐却还没有回家,妈妈告诉他,姐姐考上了大学,以后都会住在学校里,不会常回家了。他似懂非懂,还是哭成了泪人,因为他只知道今天,明天,后天,好多好多天都见不到姐姐了。
上学时,他向好朋友哭诉,正好被调皮的孩子听见,他们说,是因为你太丑了,太胖了,所以才把姐姐吓走的,他们说,你的姐姐很好看,而你站在她身边就像丑小鸭一样。
这些无忌童言,就像一根刺,悄无声息的扎进肉里,可他并没有意识到,直到罗熙来访家中,瞧见妈妈爸爸对他的喜爱,听见邻居对他的称赞,看见姐姐对他的宠溺,他才发现原来那根刺,还在,而且越扎越深。他开始因为自己的长相和身材变得自卑,敏感,脆弱,甚至偏执,但是表面上他依旧听话,懂事,乖巧,以至于沈苒默和苏蔓根本没有意识到孩子的变化。
半年前,苏缕缕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了去R国做交换生的名额,他没有告诉父母,因为他去R国主要只为了一件事,变美,然后有资格站在姐姐身边。R国的整容技术,全球数一数二,可整容是需要金钱的,他一个穷学生,哪来那么多钱,于是他做了让他后悔终生的事情。
为了隐藏身份,他从未用过真名,而是改名为樱庭缕。可是为什么,眼前的少年却脱口而出他的名字旧相识?可是不对他的声音自己并不熟悉,可如果不是旧相识,那就只能是……那个人派来的!
呼吸暂停了!
喉腔仿佛被什么扼制住。
明明天冷的不行,可汗却簌簌往皮肤外冒。
他陷入了无尽的恐慌之中。
“你是谁!是她派来的!不是,不是答应给我时间嘛!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来逼我!把我逼死了,你们什么都拿不到!”
苏缕缕佝偻着身躯抱着头眼珠凸起泛着血丝,疯了一般的嘶吼着,泪水更是飚出了眼眶,就像受惊的小兽,想要逃窜,可却绝望的发现根本无处躲藏。
看着突然失控的苏缕缕,少年被吓了一跳,烦躁的情绪也随着消散,他不明白苏缕缕口中的她是谁?更不明白他的疯狂因何而来。
“元鹿!”
就在这空气即将凝结之际,她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似雪山之巅的风,空灵而缥缈,似深海潜伏的鲸,深沉而刺穿人心。
元鹿不相信的眨了眨眼,愣愣的转过头向她望去,当她的身影真实出现在眼前时,那一刻,周围的事物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她一个。
而苏缕缕则全身猛的一颤,眼里的癫狂瞬间被欣喜覆盖,可下一秒却又变成了慌乱,他下意识的低下头,抬手拉了拉帽檐,像小兔一般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脸完全藏匿在宽大的帽檐之下。
雪下的很大。
太阳不知何时从云层的缝隙洒下。
天边闪着耀眼的光。
而雪却朦胧了视线。
望着不远处凝视着自己的她,望着在大雪中全身闪着光的她,望着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她。
顷刻间,那双妖孽的眼眸被蒙上了一层雾气。他很想冲过去,扑进她的怀里大哭,撒泼。可……心里的执拗,却促使他一步也不肯动,只是站在雪中和她对视着,目光幽怨且难以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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