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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九章:打破平衡的天秤

随即而来的反问声中似乎暗藏敌意,但转瞬便被毫无所谓的笑声所掩藏,方才那位女人随心所欲地吸了口浓烟,她眯起自己细长的蓝眸,字句如同连环珠玑、强硬有力地被她吐露,“我记得那个空洞在一百、一百七十一一百七十二年前就已经存在了吧我当然无法理解你们无所作为的原因,但——是!你们不觉得现在已经做得太过了吗?如果要算利息的话,你们整个神界可能会因此倾家荡产哦~”她刻意拉长声音,还装模作样地掰了掰手指,那可怕的压迫感呢,甚至给人带来一股……正在面对势利鬼的滋味。

“我们确实是有意留着这片空洞。代表自然之灵的宁夏女士,你的想法对我们来说……的确一针见血。”他的一口承认倒是让人没想到的事情,微笑忽然从嘴角扬起了,像是为他戴上了虚假而不真实的假面。神王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朝克洛佩斯暗窥一眼,他忽而抬头,微斜的刘海从额头挂落,虚掩着那只双目中央的第三只眸,诡异的灰色勾划于那眸的外围,如同古老的图腾印刻在灵魂之上——那种眼神真是可怕万分。

“从那时之前,我们就已经意识到了魔族对世界的威胁,他们野心之盛,总有一天会产生统治世间、扰乱秩序的念头。同样是为了世界的安宁,基于魔族与我族的长久矛盾,我族决定保留那片空洞,将本应洒向外界的战火引渡往神界之上,为了尽早铲除魔族。”

克米安塔忒的神情倏忽在面庞僵硬,像是七彩的颜料被搅得诡异扭曲,粘稠地搭在她的肌肤上。那是类似于“被欺骗”的意味,迫使她的牙齿都被咬得咯咯作响。

“哼,那天使怎么办难不成,你们就把他们当做工具吗”漆黑头发的少年高声驳斥,他许是代表冥界的使者,一双靛蓝瞳孔直勾勾地盯着神王,胸前口袋夹着的小花丝毫没有枯萎的趋势。“……为了世界的大利益,总要牺牲掉我方的小利益,这是定下抉择的必然结果。对于天使的牺牲……我确实感到了万分悲痛……”克利诺佩斯阖起双眸,他尽量压低话音,将声线里的颤抖藏于喉间,像是白鸽呕出了鲜血似的。

“克利诺佩斯!按你之前的说法,那空洞不应该是因为无法被——”道德与秩序神立马站起,她紧皱眉头,银灰色眸狠狠朝他一瞪去。“确实如此……那个空洞理应由混沌势力所创造,出现的地方难以确定,无法被探知,也无法被我们的神力所修复。”然而克利诺佩斯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仓皇,而是扭过头、不紧不慢地回答她,身后的斯诺意始终在记录着,仿佛周遭的语句完全是可以迅速用文字包揽的事物一样。

“既然它是难以修复之物,我便反向利用了这一点,将魔族引导向空洞方向,再加上我方天使凭着这几十年时间,基本已经分析好了空洞在每时每分的出现规律。日后呢,便可以~守株待兔。”他温柔地笑了笑,悄悄撩起了一侧发缕,仿佛探进了繁星遍布的黑夜似的。克洛蒂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了一抹玩味,她推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纯白指甲与漆黑唇彩,不免让人感到了一丝诡异。就像是梦境里的白皇后那般。

“但是我觉得呢,魔界一方应该也有所准备吧?像规律这种东西,我们诸位……应该都能研究出来?”这时,充满诱惑性的声音突然回响,柔和如同晴日的大海波纹,塞壬不慌不忙地说着,一边用自己宽大的直领子去挡住侧旁的烟雾。“我觉得呢我们也该想起这场会议的重点了……既然精灵族的代表已经身处于此,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对精灵之族提出指示,不是吗?”他半敛双眸、扭头朝克莉斯多窥望了一眼,深邃的蓝眸里仿佛藏着大海汪洋。

智慧神灵恰时起身,法袍上树枝与太阳的图腾清清晰晰地呈现在众人的眼里。他已经放下了那杯绿茶,粗框眼镜后的双眸不知觉地眯成一丝小缝。“我记得,精灵族已经开始向全人界招兵了对吧……克莉斯多”

“是的,智慧神殿下。”克莉斯多自顾点头,她高高的鹿角几乎就要指在身边人的额头上,使得那位宁夏女士往后方靠了一靠,随心所欲的、将那座椅的靠背推到几乎平直的状态。“我们严格按照您的旨意,在精灵首都圣洛瑞斯开展了面对人界大陆的征兵。但是……我们最担忧的是,时间恐怕已经不够,那些佣兵或许没训练几个月就要进入战场了……也就是居于这个原因,我和众贵族商议决定在这星期就结束征兵日程。”那话音里不存一丝犹豫,或因被压抑了情感而显得清灵冷寒,她忽然昂头,一双眸里辗转与忐忑以及犹豫。

“那么,我还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克莉斯多”克洛佩斯微微笑着,仿佛根本就不把这一切当做会议看待,未等克莉斯多点头答应,他便摇摇食指、说道他之后想提的皆是局外话,只能在幕后讨论,并非能表露在这等大世面上——或因那话音实在过于老态,像是老者用别人听不懂的话语低声嘀咕,坐在他左侧的时间神灵颇显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神王也已在中央就位,悄无声息地摆正了身边人的高脚帽子。

“……对了克莉斯多,日后我会派出一名使者来援助你们。当然……为了能做出有力的裁决,我还将金箭交付在了他的手中。”那位智慧神灵突然转移话题,他在寻思什么般捏着自己的下巴,慢悠悠的语气活像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啊……啊按计划来说,你们的队伍将隶属于安琪拉大天使的麾下。在这段时间里,你们请不要疏忽训练……同时……务必揪出那些妄图窃取情报的魔族内应。我想啊,他们这时候已经在思考这支队伍的存在意义了吧?”

在他话音毕落的瞬间,克莉斯多郑重其事地一点头,斑驳阳光洒在她的面庞上,使那双祖母绿眸更像是世间绝无仅有的珍宝。这时悠远的号声回响起来,隐约在暗示着第二轮议事的时间。

“接下来便是我们神族与精灵族代表对于战略部署的讨论。在坐的各位没有异议吗”克利诺佩斯悄然起身,他半眯银眸、在等待什么似的朝周围一环视,搭在桌面上的双手略有颤抖的趋势。接下来是近乎永久的寂静,直到身旁的克斐与洛斯特分别举起了他们的高脚帽和手臂,和在搪塞他一般、同时附和了声“没有异议”,虽然这打破尴尬的方式很是古怪,甚至在尴尬中更添上了一分窘迫的意味,这两位不懂得察言观色的家伙依然顶着他们的苦瓜脸,甚至让人以为刚才根本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我知道哟,你真正的目的。”也就是在这时候,不知从何处来的话音被压得极低极低,像是梦魇般似的绕进神王的耳畔。克利诺佩斯突然僵在了那里,不可否认的是,这是唯有自己才能听清的语句,他只能凭借那瞬间的感觉去判断声音的来源。

——然后,命运的嗤笑将他卷袭。

“蝶蛹被割开,囚笼被打碎,你的眼里有着世界的真实。避过预知的命运,斩断宿命的红绳,新蝶在向着死亡。孤独的行者啊——”钴蓝色的火焰转瞬在牌间焚烧,所经之处带上火星金黄,像是丧者的裹尸布从高空急劇落下似的。占卜师半眯着那双眼眸,或有疲惫挟起氤氲攀上眼角,仿佛缠枝莲一朵一朵的依附上去。喉间字句不知在何时停下,他忽而轻笑,在文字完全覆灭之际,随手将那张牌掷到了桌面上。

“还需要我解释什么吗?这位美丽的小姐~”苏莱文漫不经心到摊了摊手,他始终保持着那程式化的微笑,身后的衔尾蛇图腾正好被他分割成了对称的状态,让人不禁想起了神像的背光。即使那是如血一般的猩红。

“拥抱……死亡吗?”对方低声呢喃,她像是寻思什么般紧皱眉头,蒙着黑纱的面容隐约流露出了不安与迷茫。但是没过几秒钟,这位贵族小姐便面无表情地昂起头,紧扣十指、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哼笑,仿佛从心底里接受了何事似的,“看来……我果然还是无法避过宿命,当初的预言……恐怕已经是命中注定的事情了。”

“不过,让我很疑惑的是。避过预知的宿命,斩断命运的红绳……那究竟意味着什么?”她悄悄自语着,耳坠不知不觉开始颤栗,游转了一圈一圈、如同水波纹从中心荡开,却未有冲出它本初的旋律。“呀,或许会有什么地方和预想的不太一样呢~”对面少年随心所欲地接过那句话,他托起腮帮子,伴随着那声倦怠的冷哼,目光狐疑地移向了帘幔与帘幔相隔的廊道深处。

那是属于第三者的脚步声。

“看来……之后还是要我自己发掘答案了呀。”少女只是低头,将掩面的黑纱再次覆下,使对方几乎无法看清那双眼睛的色彩。苏莱文并没有说任何话,而是向透明水杯里甩入了方糖,隔着那面占卜桌、少女的大半个身姿仿佛沉没在了奶茶里,伴着方糖荡起的泡沫,随与涟漪扩散扭曲。就像是那个在宿命的汪洋里挣扎的、拥有也到不了真实彼端的爱丽丝,或者说,追求“真实”本身就让她陷入了泥潭

“啊,其实——”

占卜师突然感到一瞬恍惚,他睁开双眸、不受控制地吐露出一个词句,话音却因呼吸暂停而戛然止住。这倒是连他自己都没料到的事情,自己亲哥哥的面容刹那窜进了视野,从桌子与帘幔底下、像鬼一样的钻了出来——苏莱文不免一怔住,然后若无其事地眯起眼睛,笑了一笑、仿佛在搪塞一个索要糖果吃的小孩子。

“欢迎来到我们的占卜馆!噢噢噢!美丽的女士!!!”那家伙于是嗖地从桌底窜上来,像是个藏在宝箱子里的弹簧玩偶,在下一瞬间、一把握住了少女的双手。今天的镜片颜色是可憎的黑色。“看来您已经领受过特殊服务了!接下来请务必体验一下我们的每日运势占卜,初次体验可以打九十九点九折哦!!!对了,介于刚才的服务,这位女士,三枚金币可以吗?”他完全不掩饰自己脸上的不怀好意,尚还夸张地扯了扯围巾,表现得像是戏剧演员的奇妙出场似的。

“不~不需要了。”少女温柔地否决道,她眯着眼睛,随手将金币押在了桌上。果断当然是对你我都好的事情,那光明正大的守财奴也因此笑了起来。

“交易成功!”他迅速松开手,用指腹顶顶眼镜,再朝自己的亲弟弟快活地比了个大拇指。苏莱文似在掩饰什么般,面无表情地发出一声冷笑。如果不把他讨人厌的眯眯眼当做表情的话。

——整好行装的魔女遥望着黑压压的高墙,模糊不清的轮廓藏匿在昏暗里,像是数不胜数的乌鸦吞没了天穹似的。

她看不见一丝光,灯塔的微寒从东边虚虚乎乎地掩覆,顺着她的指尖渗透出来。雪凌不禁感到了迷惘,长久未走出墙外的她突然心生了不真实的意味,诸如大洋彼端是否只是一场幻梦的想法,仿佛蚕丝缕缕、在思维上一层层地缠绕上来,将视线笼罩在了无法撕破的迷雾里。她一时以为自己是个完完全全的瞎子,单纯而执意的、妄想看清世界的全部。那双眼眸始终晦暗而丧失神采,犹如被血染红的白蔷薇,此时此刻不知僵硬地窥着何处。

“还有什么事吗?”空灵的声音忽在夜风中荡开,万分寒冽的、如同将死者的鼻息在冰窖里冷凝。红瞳的魔女抬起头,她顺手拉上自己的帽檐,硬朗的百褶袖乍从手腕垂落到了腰际。来者只是用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若有迟疑搅浑在了眸底,掺杂着未有人知的寂寞与悲哀,最终变得极为易碎。雪凌的眼里浸入了墨绿色,阿丽西雅的高马尾在狂风中舞动着,虚掩了视线以及其他多余的外物,仿佛烈火在无止息地燃烧。

“魔王大人为你带来了最后的机会。”将军高声说道,她昂起头、如同个素不相识的陌路人,迟迟不踏出最后一步。

“只要不出这墙,你便可以选择回来。但是,只要出了这堵墙,你必须作为魔族的一员,为了我族的荣誉而战。你——知道了吗?”那话音稍显急促却又沉稳坚实,像是一字一句都被她嚼碎了再吐出来似的。阿丽西雅始终与她对视,她紧握着剑柄,双目之中不知不觉抹去了私情,唯留下作为将军的果决坚韧。雪凌只是将帽檐拉下,她随任大衣后摆被风刮起,深粉发丝在低头的瞬间、轻飘飘地舞动到了视线前头。

“我意已决。”

她突然抬高声线,隐忍果决的话音干干脆脆地响彻在那片寂静里。阿丽西雅无法明白魔女如此执著的意义,她怀疑地皱眉,将目光藏在漆黑不见底的夜色中,像是被黑暗裹得致盲似的。

妄图在这近乎永恒的混沌里寻找光明,固然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那么……一路走好。公主。”将军在退后着,她未有上前,原先坚定的目光虚虚乎乎地藏到了黑暗中,仿佛跳荡的火苗即将湮灭、似燃非燃地灼烧在地窖里。那种眼神,就像是在诠释着该失去的事物总归会失去一样,雪凌发觉自己从她脸上已经找不到之前所感受到的“脆弱”,或许被藏匿,又兴许是被凭空抹除,直到一切皆成了空虚,这红瞳的魔女突然想要从她过分理性、甚至于无感情的灵魂里挤出一丁点儿温柔出来。

但是,她无法从那高高在上的理性里提取所任何漏网的感情,犹如沙子坠入手心里,妄想抓紧却流失得越多。就算是自己已经确切地拥有某个感情,她也难以感受。

不知从何时起,魔女便失去了感受“爱”的能力。

就像是对面人失去了表达“爱”的能力一样。

魔女最终背过身,十字架耳坠在摇荡着,狂乱的风将她的长发稍然拂散,此时此刻犹如折翼的鸟。亦在她踏出一步的瞬间,绿发将军也转身离去,少女的红发清清晰晰地映入她的眼里。

——最后,雪凌继续踏上了有始无终的旅途。只不过,这次是属于她自己的远行。</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