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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守墓人

魔女悄悄转过头去。莫尔纳兹听到此话,突然不太好受地拧紧眉头,寻思着、半饷后才说出一句话来,“那并不是我亲眼所见的事情,而是从奶奶的话语里听闻到的。”

“是我很小很小的时候了——”

那话音里带着些怀念的滋味,但是又携着某种疑虑,甚至是隐约的抵触感,此时此刻像覆上了层薄膜似的。雪凌不知他说言里所涵盖的情感,只是隐隐觉得这与墓园有着不可分隔的联系。这时候,留声机的乐声不知是重复了第几次,慢悠悠地潜入她的耳畔里,仿佛氤氲弥散在山谷之间。

“悲哀的羊羔跪在坟地里……完全失去了神灵的恩赐,在凄冷的夜中冻得发抖……”

或许这并非是个童话故事?

她耐心聆听着,抓住每一寸音节的起伏高低,飘忽的线索藏在希洛塔语的缠绵悱恻中,断了线般的、直直坠入黑暗里去。

“……它是罪恶的羊羔,是最应死去的怪物,永远无法赎还的罪孽刺痛了它的耳朵。”

是罪孽……之类的吗?

战火肆虐了半边天穹,尖锐的惨叫充斥着耳朵,哭言在指控灵魂,祷告的神甫早就不在。罪人感觉自己已经死去,直到妻子的血液溅在了他的脸上,温热得让他不得不惊觉——这是现实而非幻梦。

他再也听不到孩子的哭闹声。

孩子是否已经跟着妻子命丧黄泉?

罪人顿时感到天旋地转,亡魂的嘶吼愤怒地卷席了头颅,在躯干与四肢间来回碰撞。仿佛血花迸裂,挟带着天空的颜色布满他整个身子,甚至连眼睛都被血的殷红充满。躯壳仿佛已成了命运手下的傀儡,留下无数只人影在目中徘徊,踟蹰着、恸哭着,忽上忽下,一遍一遍地叫嚣着他的罪行。在那瞬间他的耳朵麻木,震碎的骨膜咯吱作响,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那位冷酷的行刑者死死凝望着他,刀尖血液滴答滴答,顺着她的脚踝淌落下去,犹如猩红的树杈正在通往万劫不复的冥府。

她曾坚信她是对的。

是的,这就是结局——罪人的妻儿死在了她的刀下。这就是结局。自己也并不是和他同样的“罪人”。

癫狂,癫狂。那罪恶之徒突然失魂地大笑,抽出他的剑刃,无数次念叨着“幸福的羊羔”“失落的羊羔”“悲哀的羊羔”,以及……“罪恶的羊羔”——然后,他转身离开,他抛下了妻儿,抛下了自我,他终究抛下了一切。作为最应死去的怪物,他将得到必要的结局。

行刑人骤地呆在了那儿,刀从她的手中滑下,掷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疯子已经离开,罪人长眠的妻子依然抱着那个孩子,四面忽然回旋起了恸哭声和尖叫声、嘶吼声与狂笑声,它们交织成乐曲,缠聚成河流,破坏了她的耳膜,充斥着整个耳朵。终于轮到一阵刺痛。

“幸福的羊羔走在坟地里……”此时此刻,不知是谁哼起了歌。

“啊哈?我说,你一直在哼什么歌啊?”墨绿色的猫儿摇着它的尾巴,试探性地问着那个少年。可是,对方似乎仍然沉醉于这温柔的旋律里,半阖着眼睛,昏黄灯盏映亮了他的半边面颊。魔女不说一话地望向东边,阳光早就从地平线间泯灭掉了,被牢牢掩在山头那边,抹去了它曾经来过的痕迹。直到红瞳中映下布满天穹的繁星,她才发觉这已是黑夜,墓园变得寒冷许多,嗖嗖凉的风迫使那身子瑟缩颤抖。

“是奶奶为我唱过的歌谣,据说它曾盛行于……那两个国家的战争时期,至于谱写者,可能死在了战争里,也可能逃离了这是非之地?至今都没有人知道。”莫尔纳兹突然回应了对方,他默默划开一根火柴,任由它在黑暗中燃烧,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柴堆边上。雪凌只知喵喵跳上了她的大腿,柔软的尾巴蜷缩起来,努力为她争得了一丝暖意。然后,那锐利的话音又一次回响起来,“你的奶奶?她——”

语声戛然而止。

“她在四年前就已死去了。”少年的声音极其淡然,清晰而澄澈的,竟许带上了些不真实的滋味。火光在柴火堆中蔓延,变得热烈、狂妄,肆意交缠,跳动着、燃烧着,将天穹的边际染得一片通红。灯盏被熄灭了,金色的火花洒在泥土上,钻进石砖与石砖的缝隙,残留在魔女的红瞳中,为他们的身子带上了一层暖色。“从那以后,我一个人守着这片墓园。”他扭头望了望远处,不知何者的墓被刻意隔开,边上没有杂草的掩盖,显是空荡荡的。

“不得不说这可真巧……啊……明天,就是奶奶的祭日了。”轻飘飘的话语流淌过她的耳畔,悲凉的意味在夜风中辗转回徜,忽就潜入目光里,为墓碑苍白染上了更为诡异的颜色。“啊,我很抱歉。”喵喵很是沉闷地抿紧了嘴,漆黑不见底的眼睛半眯起来,此时此刻肃静得令人不太自在。雪凌不禁抱紧了它,对那少年轻轻问着,“我想知道,以前,究竟发生了何事?”

“那是战争。”他直截了当地说道,摇了摇头,换个姿势盘腿坐在石砖上,“距今已经有十五年了……对了,可能这会有些突兀——你们觉得‘英雄’是怎样的?”话音毕落,魔女抬头望向了他,红瞳里微光乍然隐匿,纠缠着不明不白的涩意,终是藏入更深更深的黑暗里,“我认为,‘英雄’……是能带给人救赎的、类似神灵的存在。”说罢,她顿了顿神。

“但是,我不确定,‘英雄’是否真的能带来救赎。因为就算有他的救赎,人本身拥有的罪孽,也同样是无法洗净的事物。”然后,雪凌移开视线,闭口不再言说。喵喵从未见过这样的她,也不曾知道那魔女竟会有如此理悟——一切只有听到对方的表达才会明白。这时候,它也开口言道,顺便将眸光凌厉藏于瞳孔深处,“照雪凌你的话,说是‘英雄’?还不如叫‘圣子’才比较恰当。我嘛?倒觉得‘英雄’是战士,是能用自己的力量拯救同胞的个体。”

“同时,像‘英雄’那样的人……也是为了许许多多人的利益,为了所谓‘希望’而活着的。”喵喵忽然咳嗽了一声,显而易见的悲哀在它眼底徘徊。雪凌不明白它究竟经历了何事,只知对方执著于担当,而自己执著于赎罪,这种简简单单的结论而已。直到莫尔纳兹接过她们的话来,用果断的声音慢慢说着,“啊,可惜我即将讲到的英雄和你们两人所说的并不一样。”

“他不仅是英雄,同时也是个罪人。不是能够带来救赎的人,而是想要救赎自己的人。”对方讽刺般的轻笑着,拍拍屁股站起身子,放眼望去,漆黑的天穹早就布满繁星。“你的意思是,英雄在赎罪?”魔女问询着他,红瞳里仿佛正在渗出血来。

“是的,那就是个在赎罪的人而已。”他双手叉腰,静静凝视着死者们沉睡的净土。墓园一如既往的静穆、悲凉、苦涩,如同盛满金杯的葡萄酒慢慢地溢出,染红了福音书的脚底,在瞳眸的猩红里添上一抹失意。

火焰仍在燃烧着。烧得狂热。

喵喵半眯起眼睛,用那寸深黑死一般地凝视着他。

一切皆在那时陷入缄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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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重写该章剧情</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