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尚荧确实养得好,他平时吃得好穿得好,又有人照顾,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养得白白胖胖的,跟陆安、王晓霞的区别,在林文良眼里,大概就像野猪和家猪的区别。虽然野猪吃起来口感确实要比家猪好一点吧,但是从卖相上看明显家猪要顺眼得多。
见林文良的目标还是在尚荧身上,田晓霞咬了咬牙,就算死,她也要死在尚荧前面。抱着这样的念头,田晓霞生涩地调动体内忽然出现的神秘力量,虽然那力量所剩无几,虽然这样做会使她身上每一个细胞都痛苦不堪。
几道透明的风刃出现在林文良四周,凌厉地割裂他的衣服却只像挠痒痒一样在他皮肤上留下浅淡的痕迹,却成功引起了林文良的注意。
田晓霞松了一口气,抬头看那个一步步向他走来的男人,即使他面容僵硬,但依然是一张令人心动的英俊的脸。
剧烈的疼痛迟钝地来临,林文良的手掌贯穿了她整个胸膛,田晓霞的目光开始涣散,死亡一步步的逼近,耳边甚至出现了幻觉,她看见尚荧站在林文良身后,手里拿着他们刚才从车上取下来的包,狠狠地砸在林文良脑袋上。
这一击对于林文良来说真的不痛不痒,他甚至连躲闪都没有,但也可能是忘记了躲闪。
因为在他刺穿田晓霞的同时,那张僵硬的脸上眼睛猛然睁大,瞳孔紧缩,震惊、痛苦、难以接受等等复杂的情绪接二连三地出现在他脸上,也许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嘴里却已经不由自主地叫出了面前人的名字:“晓……晓霞?”
他猛然拔出插在田晓霞胸口的手,踉跄地后退了几步,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却在田晓霞倒地的瞬间伸手接住,抱着田晓霞跪在地上,不断用手擦拭着田晓霞嘴角流出的鲜血,却因为自己手上本来就有血而越擦越红,一边说着:“不……不……不……”
田晓霞呼吸已经感觉不到了,但神奇地还有一丝意识,林文良的神态动作让她体验到一种她做了二十几年的学霸、把自己人生规划得井井有条的日子里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是什么?她不明白。
“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林文良神经病般自言自语,“对!毁掉的是心脏!心脏供能!我找一个能够代替它的东西就可以了!”
他这样说着,一只手摊开,然后一团雾蒙蒙的白气凭空出现,渐渐浓缩,直至成为一个棱形的晶状体。他把那个东西按在田晓霞胸口,脸上流露出期待的神色。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东西,田晓霞却感觉一股力量从胸口传遍全身,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像浸泡在温水里,很舒服。
几分钟后,她甚至彻底恢复了意识,虽然浑身无力无法动弹,却发现自己依然活着。
“你做了……什么?”她勉强张口,问道。
“我也不知道。”林文良看她活了,笑了,笑着笑着就笑不下去了,他问了一句,“我到底,做了什么?”
“你尸变了。”陆安说。
林文良这才注意到陆安,此时的陆安靠着顽强的意志凭着一只手一条腿把自己撑起来,靠在路旁的栏杆上。这样的陆安让林文良错愕,他扫视四周,被四溅的鲜血刺得眼疼,最后,他的目光放在了唯一完好无损的尚荧身上,那样的眼神似乎在祈求尚荧告诉他,告诉他这些都与他无关。
尚荧拿着包的手还在打颤,甚至不敢和林文良的目光对视,他说:“你尸变了,吃了邓科,重伤了陆安,差点杀了田晓霞,又把她救活了。”
“我……”林文良张了张口,似乎想辩解什么,又闭上了嘴,他有些悲凉地扯出苦涩的微笑,“这些……确实是我做的,我……还是……有印象的。”
田晓霞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尸变了又恢复正常了的林文良,只能说:“先回卡车上,有事情……一会儿说吧。”
最后,林文良抱着田晓霞,尚荧搀着陆安,回到卡车,林文良又被那一地的碎肉碎骨弄得脸色苍白,他放下田晓霞,从车上拉了一块被子下来,又把田晓霞放上去,然后就到一边去吐了。
好一会儿,直到大家都冷静了,才坐下开始交换信息。田晓霞胸口那个可怖的伤口恢复的很快,一会儿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伤疤,虽然丑陋,却比那个碗大的洞好得多了,她的精力也显而易见地迅速恢复着。
她首先问了一句:“林文良,你说你做丧尸的时候,是有印象的?”
“……是的。”林文良痛苦地闭了下眼,然后道,“我确实是有印象的。在我没有变成丧尸之前,也就是我被郑垒抓伤之后,我一直感觉你们……你们身上有一种食物的香气,这种香气开始还好,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浓,就像吸食了毒·品一般令人上瘾。这种无法控制的感觉,在邓科流血的时候达到了极致,那个时候我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叫嚣着‘吃了他吃了他’,我控制不住,随后发生的事情都是模模糊糊的,我只知道,我……吃的很开心。”
说到这不能不让人想到卡车上那令人作呕的碎肉。林文良脸色再次白了白,却继续说了下去:“但是我心里一直有一个意识,我觉得我做的这些是不对的。这股意识在‘吃’占据了我的头脑时一直很微弱,直到晓霞你被我差点杀死,我忽然间就醒了,先前的一切好像做梦一样,同时,我也忽然明白了一些东西,我好像……觉醒了精神系异能。”
……
下午,尚荧和林文良清理了邓科的尸体,将他埋在了路边。尚荧站的有些远,看着林文良对着那凸起的小土坡深深低头:“兄弟,你一路走好。”
他不想和林文良久待,看了俩眼就转身离开。只剩下林文良站在原地,低垂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风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似乎万分萧瑟,似乎无声愧疚。
兄弟,一路走好。
风又来了,吹起他的头发,露出的双眼里,一片冰冷。</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