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过了很久,谢天才回来。
他的背上,背着昏死过去的周景衣,手里还拿着一把宽大的剑。
“夫君!”沈成君道,“景衣如何?”
“死不了。”谢天看看沈成君,问,“能走吗?”
“应该……”沈成君努力想要站起来,却又无力的坐下。
谢天苦笑,看看手里的剑,随手扔了,之后腾出一只手来,夹起沈成君便要前行。沈成君急了,“哎!夫君!剑!”
“不要了。”谢天随口说着,快步前行。
“啊?这个……剑不好吗?”
“还行。”顿了顿,谢天又道,“以后不要没事儿找事儿了,再这样,我可懒得管你们了。”
沈成君回头看看地上的剑,抿了一下嘴唇,道,“夫君,既然还行,为何丢了?”
“嘿我说话你听到没有?”谢天气道,“以后不准这样了,记得没有?”
“嗯嗯。”沈成君还是有些遗憾,“丢了还是可惜。”
“死了更可惜。”说罢这话,谢天却又停下,略一迟疑,反身回去,让沈成君捡起了那把剑。
沈成君有些惊喜,也有些意外。
谢天不吱声,沈成君也没有多问。
一直来到迷窟之外,谢天愣了一会儿,将周景衣和沈成君都放下来,之后又把沈成君背起来,让她抓着自己的脖子,自己则用两只手,各夹起一个媳妇,迅速离开迷窟。
到了山洞之外,谢天先将周景衣和陈煜放下,又从沈成君手里拿过那把剑,之后朝着远处,狠狠丢去。
沈成君瞪着眼睛,一脸愕然。
“怀璧其罪,知道不?”
“呃……那你将之取出来作甚?”
“扔远点儿,省的你们惦记。”
沈成君哑然。
谢天先后将三人带上山顶,之后又背一个,夹两个,艰难下山,一边走一边叮嘱沈成君,“不要跟她们说是我救了你们。”
“哦,那怎么说?”
“就说……就说是白胡子老头儿救的你们。”谢天又补充道,“那把剑,也被白胡子老头儿拿走了。”
沈成君叹道,“好吧。”
山路难行,双手和背上都负重,谢天这一路走来,纵然修为高绝,也实在是累的够呛。眼看着就要到了山下,谢天有些感慨,“幸亏只有三个媳妇。”
沈成君抿着嘴巴,脸上带着笑意,双手环抱着谢天的脖子,低声问道,“夫君,你是什么修为?很高吧?是武圣吗?”
“我啊,我就是个山野农夫。”谢天道。
沈成君微微转脸,看着谢天的侧颜,沉默了下来。
……
周景衣的伤口,稍稍偏上一寸,便会要了性命。虚弱无力的看着沈成君给自己上药,周景衣道,“这伤药,也是天枢前辈给的吗?”
“是啊。”沈成君回了一句,帮周景衣盖上被子,道,“你好好休息吧。”
出了西间,看到院落里正在跟谢天一起嘻嘻哈哈的堆雪人的陈煜,沈成君呆了呆,忽然有种优越感——自己和夫君,有个秘密。她们俩都蒙在鼓里。
再看陈煜漂亮的脸蛋儿,伸手摸摸自己脸上的伤痕,沈成君怔了怔,决定让谢天帮自己恢复了容颜。如果有可能的话——能把脸上这道真气溃散的疤痕消除,那就更好了。
每次被人以异样的眼光看待,沈成君就浑身不自在。
“夫君!哈哈!讨厌!好凉!”陈煜惊叫着,将衣服里的雪抖掉,之后抓起一把雪,笑着朝着谢天的衣领里塞去。
看着打闹的二人,沈成君眉头微微一簇。
小煜啊小煜,你好歹也是……好歹也曾经是个男人,如今这般矫揉造作,不觉得恶心吗?为了讨好夫君,真是不择手段啊!相处多年,如今才知你竟然有这般心机……
想到此,沈成君忽然一愣,脸色一红,愧疚低头。
竟然生出这般想法——真是瞧不起自己啊。
如此充满恶意的看待自己的好友、恩人、亲人,真觉得惭愧啊!
忽然,一个雪球砸过来,正好砸在了心不在焉的沈成君的面门上。
陈煜哈哈大笑,“小君!来打雪仗!”
看着陈煜的笑脸,沈成君微微一笑,摇头道,“不了,你们玩吧,我去做饭。”看到偷偷靠近陈煜,试图往陈煜后领塞入雪球的谢天,沈成君脸上的笑意更浓。
进了厨房,熟练的切菜,生火。
看着灶台里温暖的火光,沈成君微微笑着,眼睛湿了。
真好啊。
有夫如此,有友如此,妇复何求?
又想到谢天毫不犹豫的扔掉那风云剑的姿势,沈成君双手托腮,竟是一脸痴迷。
臭小子,还真有点儿一掷千金的豪迈啊。
……
冬雪消融,春天又来了。
沈成君脸上每日里敷着药草,期待着能恢复美丽容颜的时候,周景衣和大妞都要走了。周景衣的师尊亲自来接她。原本,这个名叫卢震的老人,还打算带着沈成君和陈煜一起离开,两人却不肯走——即便谢天表示了要砸锅卖铁的供她们去门派里修行。
卢震还有别的事情,先行离开。
周景衣和大妞则在家再待一天,便要出发。
“元剑门也不远,我会常回来看你们的。”周景衣在西间里收拾着自己的衣物,轻声跟陈煜和沈成君说道。
陈煜微微笑道,“不用惦记家里,好好修炼。两年后的武举,一定要更进一步。”
周景衣强笑一声,点点头。“开春了,地里要忙了。你们没事儿就帮夫……帮他干点儿活。他就是个软柿子,不要让人欺负他。二叔二婶是好人,多少帮衬一些。他的鞋子又破了,就是个吃鞋子的。鞋底子我纳好了,剩下的你们抽空做了。娘那里……”周景衣叹气,“常常添点儿土。逢年过节,我若没能回来,就替我多给娘磕几个头。”说着,周景衣眼圈儿红了。
陈煜攥着周景衣的手,轻声说道,“你放心,家里有我们。呵……明天就要走了,今晚……要不要陪夫君说说话?”
周景衣微愣,低头,有些局促的苦笑,“我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陈煜拉着周景衣出门,“去吧去吧。”将周景衣推出去,带上了门。
周景衣叹气,看一眼东间紧闭的房门,略一迟疑,走了过去,敲响了门。谢天在里面答应着,周景衣低声说,“开门。”
“有事儿?”
周景衣顿时来气了,冷喝道,“让你开门!”说罢,又忍不住后悔。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一跟谢天说话就来气。
谢天打开门。
周景衣看着堵在门口的谢天,更生气了,一把推开他,径直进去,反手带上了门。
谢天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双手还微微抬起,似乎是要护胸。“干嘛?”
周景衣感觉自己心口憋着一团火气。
这蠢货!
老——老娘还能强迫你不成?!
再看谢天一副小心翼翼的好似生怕惹自己生气的模样,周景衣心中一软,柔声道,“不早了,休息吧。”说着,走到床边,坐了下里。
谢天愣了愣,盯着周景衣,竟是苦笑。“啊,休息吧。”
周景衣脱了鞋子,躺下来。
谢天也钻进被窝里。
天儿太冷了,空气仿佛都凝结了。
周景衣干咳一声,道,“我走之后,不要欺负她们俩。”
“嗯。”
“地里的活,不要耽误了。”
“嗯。”
“娘的坟,记得添土。”
周景衣微微闭眼,沉默下来,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真的跟谢天没什么共同语言。叹一口气,干脆安下心来,沉沉睡去。
天还不亮,周景衣早早醒来。
心里搁着事儿,睡不踏实。
小心的下了床,看一眼还在沉睡的谢天,视线落在谢天的嘴唇上,周景衣迟疑了一下,脸色微微一红。
这个蠢货……
虽然又窝囊又没本事又……他一直对自己很好,也从来没有因为自己是变身之人而另眼相看。母亲去世后的那一段时间里,自己情绪消沉,他还总会没话找话的跟自己搭讪,显然是想让自己开朗起来……
唉……
有百般不是,可到底是自己的男人啊。
周景衣上前一步,看着谢天的嘴唇,又微微拧眉,再看谢天的额头,还是迟疑。最终只是苦笑,低声呢喃一句“蠢货。”转身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房门观上,谢天睁开眼,低声嘀咕,“你才是蠢货。”翻个身,继续睡觉。</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