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狱素来守卫森严,除了眼前这两个尸位素餐、心慵意懒的人,供职此处的人也都不是草包,可眼下的情形,即便此二人昨日在岗,狱中之人也会被劫走,牢头打他们只不过是出出气罢了。
刑狱庞大,划分了不同的区域管理不同类别的犯人,更是建了两座地牢藏在寻常的刑狱之下,这其中一处便是这里,专门羁押谋逆野心之辈,只是这地牢里如今空空荡荡的,连这里唯一的犯人都不在了。
如果没有这次劫狱,犯人会终日生活在这间狭窄的、阴暗的牢房里,最后凄惨地死去,可那不是顾勋会考虑的问题,他身为廷尉和典狱官的职责是要保证这个犯人会永远地待在这间牢房之中,可如今,人跑了,这件事情如果传入宫中,他的朝职势必会受到影响,而关键是,宫里已经收到了消息,身后的禁军散发出的寒冷锋芒让顾勋不寒而栗,竟有一种大厦将倾的预感。
其实顾勋并不知道这个犯人的真实名讳,奇怪吧,他身为廷尉和典狱官,刑狱中竟然还有他不知道姓名的犯人,案卷上仅仅以“天字号刑犯”来替代那人的真实身份,顾勋从前在廷尉府做右监时便疑惑案卷的简单,简单到扑朔迷离,可顶头上司也不清楚其中缘由,还训诫他不要多问,后来偶尔见到先帝到此,先帝每回来时,都会屏退左右,这偌大的地牢之中就剩下天子和囚犯两人,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一个因为谋逆罪入狱的人没有被处死,却只是在黯淡无光的地牢之中苟活。
只是先帝驾崩之后,便再没有人来看这个“天字号刑犯”了,这里就如同刑狱中的很多间别的牢房一样,从不会有贵人驾临。
有些事,还是少知道为好,顾勋知道这个道理,何况那人与先帝有关,即便他坐到了廷尉之职,这“天字号刑犯”的案卷还是被压在廷尉府陈旧的仓库之中,积满了灰尘,常常被人忘记,就好像人也被忘记了一般。
可顾勋没有想到的是,“天字号刑犯”并没有像一抹灰尘一样,被人忘记在无人的角落里。
距离元宵还有几日,还未开朝,刑狱却出了大事,且不说如今先帝驾崩多年,宫里对关押在此的犯人到底是个什么态度还不好说,关键的问题在于,不管犯人的背景是什么,刑狱被劫就是头等大事,充分暴露了刑狱的防卫漏洞,他这个领头的只怕是躲不过此劫了。
而禁军也带来了宫里的旨意,已经下令让刑狱、京兆府尹、京畿守卫和禁军一同找人,务必在三日内将刑犯缉拿,否则……顾勋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闭嘴!”随行的禁军喝止了求饶声,“顾大人,皇上和太后对顾大人寄予厚望,我等也会尽力协助。”
顾勋了然,知道事关重大,不管后续如何领罚,眼下必须将那人找到才行,调集了所有他能调动的人马开始全城搜捕,不出一个时辰,“天字号刑犯”的海捕文书便贴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师父,就不能在京城里多待几日吗?”萧月蓝仰头看着守微道人,“京城里我最熟了!我带师父去玩!待到元宵之后我们一起回去嘛!”
玄清观的马车停靠一旁,往来皆是欢度新年的人,街市上热闹非凡,又因为官府张贴文书,相隔不远就有不少人聚在一处凑热闹,萧月蓝的声音要比平日里提高不少才能勉强听见。
萧月蓝见师父不说话,干脆直接拉住他的袖子,“我知道宝华街上有一家茶铺,味道极好,师父肯定喜欢!悄悄跟师父说哦,那家茶铺的老板喜欢我嫂嫂……”</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