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1009肩膀的手松开了,可1009却没有独立支撑自己的力量。身形摇晃得厉害,似乎下一刻就要跌到悬崖底下。
“你要什么……”喃喃出口,她的目光还留在天尽头,日光太灿烂,哪里舍得离开。
可沈毓干脆将人拉了回来,掰着她的脸让她转过身看着自己,面上还是带着浅笑,“我用你欠的命换了你的信任,但谁都知道,执法队里命不值钱,自由,贵的多。”
“我给的起吗?”
沈毓在细细打量那张面具,面具后的眼睛也看她。
看着看着面具后面的眼睛开始躲闪,她不敢看了,像是会落进看不见底的深渊,会彻底陷进去,陷进沈毓给的希望,可沈毓强托着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1009开始害怕,害怕魔鬼开口,再毒的诱惑她也会不顾一切地接受。
“我要你的忠诚。”
魔鬼真的会说话,还松开了手,似乎很笃定,那个退后几步的身影会献上灵魂。
“你敢要吗?”面具后惨白的脸裂出瘆人的笑。
这个词很可笑,对于她而言,比这个词更可笑的东西不多,面具后的眼睛看着那深渊,魂魄似乎被勾了去,所以那双手掀开她面具时没有阻碍,一张苍白的脸暴露在阳光下,可她不是什么吸血鬼,不会在阳光中化成灰……
“你敢给我就敢要。”
魔鬼的声音很轻,砸在心底很重。
1009脸上忽然浮起稚童般的懵懂,微斜过头去看沈毓背后的光,日头开始升了,越发地亮,有重量一般散了整个山头,落在肩上很沉,不知道多久了,黑暗中的蛾子居然能见光,很可笑。
想了很久,也没人催她,看了自己胸前的标牌,1009,她只有这个编号了,伸手摘了那块标牌,手有些抖她摘了很久,摘完又看了很久,这一次眼睛不用藏在面具后面,所以她看得很认真。
1009,刻在她灵魂里的数字,困了她很多年也保她活了很多年,在执法队,这个编号就是她的一切。
然后有手将刻着那四个数字的标牌移到沈毓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愣在空中很久,最后那只手松开了,标牌无力跌进了沈毓手心,面前的人影在一点点上移,1009脑海一片空白,好像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到了最后她发现自己直直跪在沈毓面前。
她还是没抵住魔鬼的诱惑,做了交换,地上的沙石很硬,她原以为自己的脊梁很硬,一辈子可以不弯。
她不后悔曾经做的事,但她害怕希望,现在有人给了她希望,所以她跪在了魔鬼面前,献出了自己的忠诚。
眼前的景物低了很多,但有光,光能照出人影。
她控制不住仰头去看那个人,自己的标牌在那人手中,忽然很慌乱,她已经一无所有了,已经一切都舍弃了,赌上所有去换那个希望,所以怕极了面前的人会离开,她就跪在那个人面前,浮萍一般随时会被冲走。
标牌落进沈毓掌心是有声响有重量的,能实实在在感受到,目光注视着那道身影一点点变低,膝盖落进沙石尘埃的声响她也能听到。
闷闷的两声,当然有重量,搭进一切的重量。
平淡的目光从面前跪着的人移到自己掌心,沈毓看着那块刻着1009的标牌,她清楚地知道仰视自己的那双眼睛里还写着绝望,手掌猛地合上,她觉得自己真的是魔鬼,握住了交换者的灵魂。
转身往前迈了一步,她听见了沙石间慌乱摩擦的声音,可她没去看那道低低的身影是怎样如落叶般无力垂下眼,只是抬手将标牌扔下了悬崖,标牌太轻,扔下去没有任何响动,她看着天尽头的光,感慨居然是那样好的晨光,照得空气都无比鲜活。
“起来吧,我再给你一个新名字。”
这时1009眼前真的有光了,可以触碰的光,从膝盖前延伸到天尽头,追着光一点点抬头,看见了一个浅淡的笑,一双望不到底的眼睛。
这一瞬间魔鬼成了天使,有人献出了忠诚,像虔诚的信徒一样心甘情愿。
林晨问过沈毓,为什么不怕她背叛,那时沈毓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最远处一点点的白轻描淡写地道:“因为我给了她希望,那东西太奢侈了,她只敢接受一次。”</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