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玄瑢目不转睛朝他望着,缓缓说道:“假使沼泽地可以通行,那么必然不是南蛮最近才予发现,他们应当准备已久、勘探已久,虽然无法通过一整支队伍,但是在发现了这样一条路之后,使之空置似乎也是不可能。所以我猜,在这次进攻之前,已经有断续一些南蛮的奸细经由此途进入我大华,他们在大华猖厥行事,而大华却一直都蒙在鼓里。因此,才能把第一批的且兰军报给截住了。至于第二批,他们还不至于到有能力拦住所有急件的地步。”
“哦是啊,齐大都督一直未能发现,好可惜。”说时眼角却是微微下垂,眼前这个身量都还未长成的大男孩,分析军情,却好似是件件由其亲见一般。张睿睿在心底里叹了口气:是个劲敌呢,无论是这个,抑或是在何小姐那个方面……
他用满不在乎的口气说出,分明直指齐敬业失职。众皆变色,唯有齐玄瑢不为所动,这个情况十分明确,父亲确是失职,无可辩,然而这没什么,只要他父子在此一役尽歼全敌反败为胜,这点失察就算不上什么责任。
陈广打破有点不和调的气氛:“假设少将军的分析都对,那么谣言绝非无因,然则元州该当怎么做?”
他无视了张睿睿,显然是认为那个少年贵公子当此时打断齐玄瑢的分析有无理取闹之嫌,也是不动声色托了齐玄瑢一把。
齐玄瑢点点头,继续刚才的话题:“我们不去管且兰,要管也管不到。因此,一切围绕元州做筹备。假设南蛮那支奇兵,于昨晚顺利穿越沼泽地,之后以最快速度向元州进发,若以骑兵极速来计算,这支队伍很可能于后日一早到达。所以,我的看法是,在极端情况下,我们有两晚一天来提升元州防务。”
实际上,齐玄瑢认为这支队伍一旦穿越沼泽地,最可能做的是内外夹击攻占且兰城,但那样的话,军务大事与他无干,他目前的职责就是保卫元州,凡事尽往坏处着想,只有设想最恶劣的条件,才能在此基础上把准备事宜办得最好。
至于怎么做,他在回城路上已经全盘考虑过,而且查勘了相关地形。当下提出四点:
在沅江设置第一道防线,如何建筑防卫工事已经构想完成。
就地征兵改为就地征民伕,当地大户除了出钱以外还要求他们出人,齐齐出力加固城门与城墙,这个和上面的工事具体由刺史大人统筹指挥。
派出所有能够派出的各衙门差役作为紧急前哨探子打探确实情况。这一点由录事参军事全权统领负责,除此之外,他还负责上述招集的民伕在筑城空隙的临时训练。
第四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谁也没想到的,齐玄瑢提出了募僧为兵的要求。空灵寺有和尚五百多人,其中约三分之一为武僧,即使不练武的僧人也多练习拳棒以强身健体,所以征召僧兵比征召民兵在实际作用上更为有效,派出他们守在沅江为第一道防线,并由齐玄瑢自己亲自来指挥。
其他都好说,反正有钱并且不动官中银子的情况下,哪怕把元州翻个底朝天,没有谁会怪罪元州过于闻风而动,小题大做。只有最后一条,齐玄瑢独自指挥,让徐永飞皱了皱眉头,倒不是信不过齐玄瑢,只是他毕竟年幼,这肯定是少年头一次遇到实际情况,如有急难未必能够面面俱到,他本是想让陈广辅佐,毕竟陈广有朝廷品级的,有他在侧,齐玄瑢不至于一人独断。
然而齐玄瑢给陈广安排了任务,这个任务,仿佛还真是其他文官未必能够胜任的。
每个人的任务都排得满满的,比如徐永飞负责一二两项,需得大量人力,那时他也需要不少佐官,这两夜一天工事之重琐事之多,元州城内除了他、陈广和齐玄瑢三个派到用场之外,全体官吏和各级办事人员大概都会忙到不可开交。这还是好的,若是果然南蛮打来,徐永飞猛地打一个寒噤:事到临头,才想到那就是一场真实的、残酷的、以血肉为代价的战争呵!
对于徐永飞的不放心,齐玄瑢也看出来了,微笑着道:“大人请放心,现有江司马历经沙场数十年,他的对敌经验丰富,到时自能指导于我。”
大都督府可以设置幕府,但幕府人员一般都是随同大都督在辖地的,齐敬业仅仅是把家眷放在元州,他的幕府仍在且兰,即便如此,元州这边事实上不会完全放松。江域平司马便是其一。徐永飞来到元州不算太久,不是特别了解三大家内部状况,但他斜瞟着陈广,发现他面上表现出“啊,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在元州”的神情,不由得一下放宽不少的心。
于是全部通过。就算计划不太周详,毕竟事情到现在为止,也还不能够确认。如果事情不幸成真,在进行的过程中可以不断修改,如果谣言最终被证明仅仅是谣言,那么细节方面的讨论更加没必要了。
所有工作必须立即开始,打前哨的探子,当夜即要出动,征伕与征兵同样也不能等。空灵寺并不在元州城内,这大半夜的,就需要打开城门去引僧兵进入。这批人自然由齐玄瑢亲自去带来,但他需要徐永飞的手令和司兵功曹陪同。征银征伕这方面,商定了由何元冲亲自出马,带领常长史一一连夜走访大户。
张睿睿今夜满怀着施展“美男计”顺利拿下岳父之心而来,不料全被齐玄瑢破坏,满心不悦,听得昏昏欲绝,禁不住将手抚住嘴,轻微地打了个哈欠。但在倦极的当口,猛然听得常长史陪同何元冲一起办事,他精神一下来了,笑咪咪道:“各位都有的忙,小可虽不才,不敢坐视。如此,我也随同何世伯一起吧。”</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