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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一闪,何云烨瞥见屏风后头站着个人,看那身形,是大丫鬟问兰。她便伸手按唇,慵懒地打个哈欠,向容夫人道:“母亲,我这半日累了。”
容夫人看看她脸色,又看容明玠,叹道:“行了,你去吧,玠儿也回房歇着。回头有事我打发人来叫,记得带着清萝一起过来。非常之日,我们全家都得在一起。”
何云烨转出花堂,果见问兰迎了上来,悄声道:“段姑娘找小姐,很是着急。”
何云烨微感惊奇,段清萝素日沉默,总是恪守着规矩本份,若自己不找她,她是极少主动前来打扰的,更别说这么急急忙忙派了问兰来打听。
段清萝守在二门边,依然一身素服,容色清艳夺人,目中微微流露出焦灼之色。
“清姐,怎么啦?”
段清萝也不言语,只向问兰以眼色示意,让问兰拉住雨心,她却拉了何云烨的手便走,何云烨发现她竟然带着自己往碧波潭对面的起云台方向走,大奇。
走至僻静处,段清萝方轻声道:“小姐,对不住,你刚才不在,斗胆自作主张。有个人,自称是京城来的,有封信十万火急,必得面交小姐亲拆。我见那人不似作伪,便贸然把人带去了那里。”
她手指假山石室,何云烨看看那里,忽然噗嗤笑了出来。
段清萝一怔,不安地道:“对不起,小姐,清萝不该擅做主张把人带到内园来。”
何云烨其实是笑这石室最近使用频率太高了,连忙安慰:“不不,和你无关,清姐莫多虑,我只是,……觉得你把人带到这边,是极妥当的。来,我们一起去看看,是什么京城来人十万火急?”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便是个脚夫模样,气质也是寻常中下阶人,满面风尘,脸上有掩盖不住的疲倦之色。段清萝把他安置在石室出来找人,他坐在石桌边,想睡不敢睡,只是强睁着一双睡意朦胧的眼。
一见段清萝去而复返,登时立起,却见后面跟着个少年,他嚷道:“姑娘,我要找你家小姐,怎么随便拉个人来唬我!”
何云烨道:“我倒要问你,你是什么人?”
那人急道:“不是何小姐亲至,我不会说的。唉,段姑娘,我早说过了,要保密!保密!你怎么去拉了外人来!”
何云烨淡淡道:“保密?你若是真心想保密,怎么都不设法来找我,明明托了别人,还口口声声说保密,岂不可笑?”
那人噎了一记,然后理直气壮地指着段清萝:“我以为她是小姐啊。”
段清萝神色尴尬,当时何云烨不在,澹怀堂的丫头们不免松懈,各自三三两两散去玩耍,她独独拿了把剪子在修剪花枝,这人突然就从花边的矮垣里跳将进来,几乎没被唬死。好一番纠缠后才算弄清来笼去脉,这个人从京城来,奉贵人命单独见小姐有书信递交,段清萝从他的口吻和装扮判断此话不假,便把人带到了假山石室。
何云烨听了,倒也释然了。她这边多了一个段清萝,别说被这寻常送信人当成小姐,就是那少师府的公子张睿睿,后来身为国舅爷的,也照样一见清萝即倾心,至死都把代嫁跳江的清萝当成是何家正式的小姐。
她笑道:“阁下莫非是苏公公派来的?”
那人果然点头喜道:“不错不错,苏公公让我来的!公公命小的传一封信与何小姐。”他忽的盯着何云烨,又起怀疑,“公子是——”
何云烨伸手拔下束发的簪子,绸缎般软发直泻而下,笑盈盈瞧着那人。这可不用再说什么了,人家大门大户的没有那么闲专来逗他一个送信人,若再怀疑,该直接怀疑走错了门子。
那人遂从怀内取了封牛皮油纸好生包裹的信札出来,双手恭恭敬敬呈给何云烨。
那信札封口甚牢,何云烨正待设法拆开,忽见那人笑嘻嘻站着,两只大手不住摩挲,她会意,先不拆信,让段清萝打一个二十两纹银的赏封,再把他带去厨下饱餐。
石室光线晦暗,何云烨拿着信柬走上起云台,忽然见到雨心探头探脑的,不由一愣。她记得当时是问兰过来把她引走的。
“小姐!”雨心跑上前来,有些心虚,“雨心不知小姐可有差遣……”
何云烨看着她,微微皱了眉头。送信这件事其实没甚要紧,主要是段清萝不清楚状况导致紧张,然而,问兰拉走雨心时自己没有表态,那就意味着自己并没有让雨心预知此事的意思,即使有差遣,也不该是由她第一时间迎上来。
何云烨前世在高位,对于御下素有心得,从人们各管各事,各人有自己的权限,不可越界。哪怕是段清萝,她有些事不让其知晓,也会泾渭分明。
雨心虽活泼,但一向极有分寸,最近这段时间,似乎有些恃宠而骄……
算起来,是自己的责任。念着过去的恩义,这一向对雨心太好,宠溺得几乎没了边界,雨心毕竟年纪幼小,性情未定,一旦感到自己对其宽容多过严厉,就可能索取更多。前阵自己对清萝颇多倚重,雨心已经表现出了一些不知进退的争宠之意。
然而这是绝不能纵容的。
何云烨没有直接斥责,仅是冷淡淡瞧了小丫头一眼,她久在高位,一旦端起架子,高高在上的官威油然而起,吓得雨心往地上扑通一跪,带着哭腔叫道:“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