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明玠每年清明都要回乡为父母扫墓,而今年更是连何云烨父母都一同前往,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都由得她任意发挥。
顺便编造个澄明相赠医书的谎言,那是因为,何云烨此生即便再次见着澄明,也不必向他从头学习医术了。而她能医这件事,很快就会派上用场了,不如提前放一些似是而非的风声,以免将来突然亮了一手,却难以自圆其说。
容明玠恍然道:“难怪我昨天看见你为宁馨搭脉,很有条理。”
何云烨微笑,忽然问道:“表哥,你可识得方才那位小师父?”
容明玠摇头道:“我也正奇怪呢,从未见过这位小师父。”
何云烨问他,只是为了求证一下,是否有可能前世在她从澄明学医时这个嘲风和尚已经不在澄明左右了。
但问的时候也就明白不太可能,若是空灵寺长期有着这么一个外表异常出色的年轻和尚,没道理声名不彰的。
看样子是由于她的重生,这个世界上还同时发生一些其他的变化。
天气那么热,何云烨走了一会,双颊潮红洇热,额上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今日所带下人本就不多,这时跑的跑溜的溜一个没影,容明玠便自告奋勇,替她去取水来。
她一个人慢慢步入塔林,这里有繁华嚣尘中独有的清凉,每一座塔底下,都藏着一个或曲折或平淡的人生。人生,是每个人都必须经历的一场生与死的旅途,而她却莫名获得了两次机遇,但在佛家看来,大概也只算是一种俗世轮回吧?
她忽然之间便明白了澄明禅师给她八个字的深意: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已经来到这一世,那就从容过好这一世,不要有疑惑,不要有惊惧,更不要,再留下后悔与遗憾。
她双眼微微闪亮之际,听得有人道:
“二小姐,这一片凤凰木分外美丽,是别处没有的风景。大小姐说,你且在这里等一等,她和方丈说两句话,很快就来了。”
接着是一条清柔幼嫩的嗓音,十分好性地回答:“好的,那我就在这里等长姐。”
何云烨在瞧着一座通体漆黑的塔身,虽然听见人声,也没有回头,忽然听见这条嗓子,微微一怔:“这声音好生熟悉,我在哪里听见过。”
可与记忆中的嗓音,还有些相异,她一时记不起来,转头瞧向说话处。
但见累累如火云的凤凰木林中,十四五岁的少女秀枝亭亭,碧玉初成,生就一副绝色美人胚子。
何云烨远远望见她时,嘴角不期然勾起一抹玩味笑意。
没想到在这里遇见她,这也算:不是冤家不聚头了吧?
元州处于大离国极南处,不算是国内第一流鼎盛繁华之地,但在荒寂落后的南边,要算是一等一的大城。这里的世家贵族,起初多半是从前郎月国族系,但数百年过去了,元州大家血裔早已与中原无异,过往的贵族也都风流云散。
目前,元州以三家为首,好巧在当朝出了三个了不起的大官。
一是齐家。且兰总督齐敬业,数十年如一日镇守边关,击退一次又一次的南蛮进犯,兵权在握,威望甚隆。
一是张家。太子少师张鉴可是朝中红人,身为太子的师傅,入阁拜相指日可待,近来更有传言,张家长女极有可能入选东宫,若是张家出个太子妃,这朝中的权势之盛,可再没几个能赶得上了。
再就是何家。何云烨的先祖父曾为副宰相,父亲何元冲官至户部侍郎,伯父何元成任河东道御史大夫,皆是科举出身,满门清贵。两年前何元冲丁忧回乡,何元成夺情留在原职上。
这三家并不是元州的老世族,但元州当地的世族早就式微,因此,便以此三家为首。
除了何家,另外两家都是家眷在原郡,作为一家之主则在朝为官。
张家留在原郡二子三女,长子长女为正室所出,其余为妾室所出,在京城里还有几个庶子女,不过年纪都小,元州的这几个都已长大成人了。
眼前这个少女,即张家庶女媛媛。
何云烨对她非常熟悉,那是因为……前生她的丈夫齐玄瑢与她订有婚约,口口声声非云烨不娶,转过头来就纳了媛媛进门。
后来她携时为宰相千金的段清萝共同嫁入武宁王府,张媛媛虽然身份稍矮她们一肩,却也是被封为侧妃的。
齐玄瑢对她的信任和恩宠数十年未曾稍衰,登基之后更是册封她为皇贵妃,地位远胜清萝。虽然没当成梦寐以求的皇后,但这一路的庶女奋斗史,其曲折,其传奇,也足够燃情励志。</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