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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8、斜阳照墟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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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叛军终于从蓬莱殿偏殿挖出一道暗门,急忙跑来?表功。

安庆绪听了大喜,穿上靴子去瞧,果见多宝格后头的墙壁向两边分开,露出一个深邃昏暗的长条走道,尽头处隐约小门掩映,另有乾坤。

安庆绪一抬下巴,身旁亲信刷地冲上去,另有人?点燃火把为他照明?。

但就在他伸手将要触碰到小门的那一刻,火把突然熄灭,他顿时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咯噔……黑暗中倏而响起一声极其细微的动静。

在场所有人?同时头皮一炸,安庆绪失声吼道。

“是谁?快出来?!”

那声音停了一瞬,很快再次响起,刮刮擦擦,明?显是一种脚步声。

——但不是人?的脚步。

安庆绪的动作僵住了,那亲信抽出横刀格在胸前。

咯噔,咯噔。

缓慢而有节奏。

所有人?都提心吊胆地看着那扇小门,独那亲信急于立功,不退反进,侧身贴墙牢牢守住门口,更举高横刀,作势要砍。

吱……嘎

门被从那头推开,一道洁白的身影从门内缓缓踱出,身形既矮又宽厚沉重,赫然是——

一头巨大的怪兽!

安庆绪登时愣住了。

那近在咫尺的亲信震惊得发不出声音,石头般僵立,费尽全力才没?松开握刀的手。

被怪兽一比,他既瘦小又孱弱,根本没?有任何?抗衡的可能?。

“这是何?物?”

安庆绪双拳捏得骨节噼啪作响,喘息着问左右。

无人?答他。

怪兽形态与?黄牛相似,可是比人?还高,身躯又宽又壮,通身密密蓬松的白毛,足有一尺长,飘飘然颇有圣洁意味,头上一对犄角极其粗大,尾巴像只巨大的扫帚。最恐怖的是,它看起来?温顺,瞪着铜铃样的牛眼缓缓望向士兵,可它喷出的鼻息,却吓得他咣当一声掉了刀。

看到叛军惊骇的反应,李玙满意的弯起了唇角。

牦牛是吐蕃土产,唐人?至今尚未掌握畜牧、繁衍牦牛的技能?,所以在大唐疆域内,唯有湟水县城偶可见到牦牛,而且多半是吐蕃人?放牧走失的。这头白牦牛体积庞大,在吐蕃亦属罕见,乃是那年万县贸易会,由湟水县送来?参展的。

李玙犹记当时韦坚一本正经向圣人?介绍。

“数百年前,吐蕃赞普被大臣所害,王妃沦为牧马人?,一日,她在山坡假寐,梦见雅拉香波山神化身白人?与?之缱绻,醒来?即生下世间第一头白牦牛。湟水县地处偏僻,人?口稀少,经济落后,原本苦恼于以何?物参加贸易会,忽然一日,此牛自行越过国境,走进县衙,向县令屈膝低头,实乃天?降祥瑞,保佑大唐挫败吐蕃野心,推行王者教化。”

圣人?当即抚掌大乐,便命将它留在禁苑喂养。

安家父子镇守的范阳远在东北,居民对西南风土极为陌生,连安禄山都不认得牦牛,何?况从未进京的安庆绪?

一定更是闻所未闻。

人?对没?见过的东西,天?生就感到畏惧。

安庆绪面目煞白,冷汗涔涔,强壮的胸膛更是剧烈起伏,看得出在极力压抑梦魇般失控的反应,勉强向殿门横挪。

剩下十来?个人?重重喘息着,有刀的拔刀,有剑的拔剑,护他往门口退。

独方才那鲁莽的亲信首当其冲,一步都不敢动,浑身筛糠样抖,甚至在巨兽目光威慑下驯服地低了头,却忽然发现?它脖子上挂着块拴红绳的陈旧令牌。

绳子太短,已?经深深陷入蓬松的毛发。

亲信惊慌的脸色骤然间变成恍然大悟,回头疯狂大叫。

“金,金吾卫,真的是金吾卫!”

“啊……”

他似乎还在说?话?,但安庆绪什么都听不清,脑中眩晕之感越来?越厉害。

“二殿下!”

安庆绪听见下属陡然拔高音量的惊呼,神智顿时陷入黑暗。

“——就是现?在!”

在秦大、果儿等人?压抑的惊呼中,李玙拔剑出鞘,一脚踹开薄木板隔断的夹壁,跳出密道,直直扑向安庆绪。

叛军还没?来?得及分辨来?者何?人?,就眼睁睁看着安庆绪被狠狠刺了个对穿。

万幸不在要害,而在肋下,鲜血顿时哗啦啦涌出。

叛军红了眼,吱吱哇哇杀向李玙,顿时与?秦大等缠斗起来?。

安庆绪从剧痛中惊醒,缓缓睁眼,便见一个打扮怪异,但是神情如?神祗般冷淡的男人?端然立在怪兽身侧,亲昵地抚着它的头。

他身穿白布袍,两臂披挂仿佛鸟羽的赤金装饰,金冠束起长发,头顶正中戴着一个小小的太阳形标志。那明?亮闪耀的正圆向外散发出万千光芒,使得他整个人?有种兵刃般锋利的光彩。

在他掌中,那神秘莫测的巨兽乖顺如?羔羊,低头喃喃磨蹭。

“——你是谁?”

安庆绪战战兢兢问,心底一片错乱,手捂腹部,两□□替蹬着往门外爬。

李玙但笑不语,耐心等待他拖着蜿蜒的血迹缓缓爬到殿外,才牵起白牦牛跟上,步伐不紧不慢,始终与?他保持一丈距离。

殿外日光强盛,给白玉板铺就的地面镀上金子般耀眼的光辉。

广场、阶梯、长街、御道乃至周遭殿宇的屋顶,遍布数千戎装叛军,无不手持利刃虎视眈眈,以安庆绪爬出的殿门为圆心,如?铁桶般密密排布。

见人?出来?,只听呼哨一声,众人?便缩小包围圈,里三层外三层紧紧围住。

不过围拢归围拢,里里外外的叛军将士都被白牦牛圣洁硕大的身躯,和李玙太过镇定的态度震慑,并?不敢靠近。

整个阔大的广场呈现?出一种僵持的局面,加上人?群中心那头异兽,场面简直诡异到难以形容。

果儿从角门张望,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玙单人?深陷包围圈,即便已?经设下重重诡计,但万一稍有差池,亲卫救护不及,要如?何?脱身?

他忽然被心底窜起的一个念头紧紧抓住,扼住门框的指节发白。

——难道,李玙已?心存死志?

安庆绪痛苦地扭动身躯,极力想站起来?。

李玙久久注视着他。

那眼神非常古怪,充满了悲悯同情,又带着一丝责怪。

良久,李玙终于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