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yfrr.cn
字:
关灯 护眼
一帆文学网 > 长安不见月 > 353、调角断清秋,三

353、调角断清秋,三

,</p>

太子府。

利刃架在吴娘子脖子上,与银光闪闪的刀刃相比,她苍白干瘪,仿佛拔了毛的白羽鸡,叫人倒尽胃口。

“你当真是太子的姬妾?”

叛军怀疑的上下?打量。

这个女人装束还算华贵,可是形容憔悴,不似以色侍人之辈,但目光又出奇的平静,虽然被格在椅子上不能动弹,还是拢紧衣领尽量端庄的看?向问话之人。

此人在叛军中大约算个头脑,二?十来岁年纪,手下?已带了三五十个兵。

——区区三五十人,就能在太子府耀武扬威!

“奴婢不是,军爷瞧奴婢的样貌,也知道太子不会?蓄养奴婢。”

叛军向手下?望了眼?。

几?步开外,孙娘子双手绑在身后?,人跪着,披头散发,衣衫凌乱,身后?兵卒用刀背狠狠抽打她背部,打的她直求饶。

“军爷!妾不敢扯谎,她真是!她不止是太子的妾侍,还是广平王的生母,您知道广平王是谁?太子一日做了皇帝,广平王便?是储君呀!”

她这番话让吴娘子脸色骤变,急的大骂。

“你这个贪生怕死的东西?……”

孙娘子把头一昂,恨恨反口。

“哼!太子爷多少年没理会?过你我的死活,譬如此番,敌人长驱直入,捉拿他的妻小,他人在哪里?叫我替他殉节,我没生的那么贱!”

吴娘子急道,“你不顾念太子,总该顾念你儿子!”

“我儿子……”

孙娘子想起三郎,目中露出一丝委屈伤痛。

“他顾念我了吗?人家?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他却跟着圣人逃命去了!”

吴娘子顿时骂不下?去了。

太子府近年人口凋零,四郎李佖死于天宝七年,五郎李仅死于天宝九年,至于大郎李俶、二?郎李儋、三郎李倓皆已开府别居,大娘子小圆和?二?娘子红药亦各自成婚,自去郡主府居住。

唯有六郎李僩和?三娘子卿卿还在家?中。

李玙失踪多时,京中局面一变再变,吴娘子等无不惴惴,却是群雌无首。

执掌内务的卿卿到底还小,除了一口咬定长安绝不会?失守,并没做出更细致的安排。

妾侍们?头碰头聚在吴娘子房中哭泣,孙娘子便?曾抱怨。

“太子妃与两位良娣不在,咱们?几?个没脚的螃蟹,都是人刀下?的血肉。”

吴娘子心里也没底,还要强打精神?劝慰她。

幸亏昨夜李俶匆匆赶来交代,万一事情有变,旁的都顾不得,他必护住吴娘子与红药的安危。

“那……孙娘子他们?呢?”

吴娘子愣怔。

“你是长子,最?先封王,有府邸有私蓄,太子不在,你更该……”

李俶眉宇间英气勃发,轻快地拍拍膝盖。

“该什么?照阿娘想法,我最?该救阿耶出来吧?”

吴娘子听得心头一沉,迟疑问,“你知道太子在哪?”

“阿耶就在兴庆宫,是圣人关他。至于为着何事一关半年,我说与阿娘听,阿娘也不明白。”

吴娘子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自从七年前杜若被废,李玙幽居仁山殿,李俶的性子就一日比一日张狂起来,话里话外总带着一副天之骄子的架势。

奇就奇在,从小对他寄予厚望,处处敲打约束的张良娣,却不管不问。

吴娘子半途捡起教养之职,大有力不从心之感。

李俶讲到朝局、军政、官员、人事,她根本一窍不通,唯有唠叨长子需得照应弟妹的车轱辘话,李俶从来听不进去。

“圣人要关太子,你自然不能逆龙鳞,可也该多多进言,需知这一大家?子兄弟姐妹,全?望着你……”

“阿娘别啰嗦了,我还有事!”

李俶匆匆打断,毫无歉意的抬脚就走。

他这个态度气得吴娘子夜不能寐,胃痛的死去活来,末了还是二?郎的生母关娘子走来,拿草药熏了个手炉给她贴着,才好些。

今日睡到日上三竿,听婢女说,六郎与卿卿去勤政务本楼参加圣人亲征的誓师大会?,两个多时辰还未回来。

吴娘子心底便?咯噔一声,知道出事了。

叛军看?她半晌没有作声否认,收起横刀大笑。

“你们?两个都有儿子?你儿子还是广平王?好得很!来呀!”

他大手一挥。

“外裳剥了绑在阵前,听闻城西?有群子弟结伙抵抗,内里必有李家?的亲眷走狗。哼哼,叫他们?看?看?败军内眷的下?场!”

兵卒轰然叫好,顺手一刀划在孙娘子胸前。

由左肩及右腹切开又深又长的创口,顿时血流如注,孙娘子软软向前翻倒。

“干什么?杀人吗?”

吴娘子惊骇万状,死命尖叫。

那叛军皱眉压住她身子不让她乱动,责问地瞪了手下?一眼?,那兵卒呵呵笑。

“二?殿下?放心,她死不了,多流点子血,看?了才叫人怕呢。”

两人被塞进肮脏破旧的马车。

吴娘子是自己爬进去的,孙娘子是被人扔上去的,吴娘子努力半天还是解不开孙娘子背后?的绳索,累得直喘气。

“别费劲了。”

车轮轱辘辘响,孙娘子脸颊贴地,别扭的趴着,身下?汪起浅浅的血窝。

吴娘子泪流满面,抽噎着。

“……这样不成,你别急,我再试试。”

“生养儿女有什么意思?小时软软团团,还有趣味,过了十岁便?知嫌贫爱富,向着他阿耶,向着圣人,把咱们?当垫脚的墩子,挡道儿的石头,死了才好,免得丢他们?脸。”

吴娘子想到待会?儿被人推至阵前,叛军定要使出累及李俶、红药名声的下?流手段,让世人记住宗室的屈辱无奈,不由得悲从中来,只觉得心都要碎了,忍不住趴在孙娘子背上呜呜痛哭。

“早知道……该学程娘子一刀捅在心口,免得孩子们?为难。”

她这么一哭,强硬了大半天的孙娘子按捺不住,跟着大放悲声。

押车的在外听见越发得意,彼此挤眉弄眼?。

明晃晃的横刀挂在腰上逛当,就和?流散城中的少数十六卫军械一模一样,都是兵部委托工部监制的标准唐军装备。

“真是太子家?眷,今儿可赚了!”

他们?轰然大笑,每一片刀刃,都映出兴庆宫熊熊而起的冲天大火!

********

城西?居民的宅院,比贴近兴庆宫和?十六王宅那些世族的宅院要浅窄许多,屋小路窄,鸡犬相闻,平日有多嘈杂,如今便?有多拥挤。

经过整整两个时辰的烧杀抢掠,屠戮与反抗,地上、墙上、水沟里、树冠上,到处是飞溅的血迹和?委顿的皮肉。

眼?下?喧嚣虽然已经平息,但松树树枝扎成排状路障,紧紧堵塞巷道,还是昭示着一种剑拔弩张的气氛。

叛军一路敲锣打鼓而来,五六百立志守卫家?园的青年挤挤挨挨站在路障后?,有拿菜刀的,有拿铁棍的,都在额上绑了赤红的发带,吊梢起精光大盛的眉目。

不少人身上带伤,还在滴血,全?靠顽固的意志撑住。

队伍里还有招展的高旗,绣个‘义?’字。

这便?是长安城破后?最?后?一支负隅顽抗的义?军,人数未知,实?力不明,内中是否有宗室子领头,也都说不准。

叛军这边只有三五十个人,以少敌多,十倍差距,却是丝毫不发憷,七手八脚拖出吴娘子和?孙娘子,紧紧捆住她们?双臂,向前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