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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4、曲尽河星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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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杜甫带着?女儿跋涉回家的同一时刻。

千里之外的太原城,刚刚接替安禄山任河东节度使一个月的杨光会,正呆呆坐在节度使官署正堂的椅子上,两只粗壮的手臂被捆在扶手上,挣扎得青筋暴起,脖子上一左一右架着两把横刀。

持刀之人身披重甲,头戴帽盔,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杨郎官做的好布防,堂堂河东道治所,赫赫太原城,号称铜墙铁壁,竟被咱们哥儿几个,区区二十人就拿下了??!哈哈哈哈,所以这天下之大,都是安郎官的囊中之物!”

“呸!”

杨光会虽受制于人,气魄还是不小,大声吼道。

“尔等叛贼!打着?圣人旗号来太原,花言巧语,哄的我?上了?你们的狗当,我?认栽!可我传出去的讯号,天下八百州府一日即知,下座城池,必是布下十八道关卡,你们敢冲,就送命去吧!”

持刀人不与他废话,端详片刻他悔恨交加的表情,刷地一刀下去结果了?他。

一个人跑进来。

“报!杨光会传讯的鸽子和烽火,都被咱们截住了?!”

“不要拦截!继续传讯,有多少鸽子,多少烽火,全都放出去!”

来人满脸不解。

持刀人在杨光会身上蹭了蹭刀头血迹,刷地收刀入鞘,冷笑道,“好叫老皇帝以为咱们的大军走西边,从太原、汾州,而至南下长安。”

************

华清宫。

李隆基睡眼惺忪地扒开床帐,徐徐打了?个呵欠才问。

“外头嚷什么——”

五儿眼尖,一眼瞧见杨玉蜷在被子里缓缓起伏,忙努嘴。

“圣人轻些。”

李隆基点头,正预备轻轻起身,出来说话,杨钊亢奋的怒吼喊叫穿透花窗咣咣砸进来。

“太原都丢了?!还拦着?我?说了多少回,安禄山必反!偏是你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句真话不往圣人跟前交代!如今怎么办?全傻眼?”

李隆基敞着?袍衫站起来,手扶在五儿胳膊上走到门口。

“杨钊啊——”

他隔着?红漆门问。

“你小声些,哪儿丢了??”

杨钊在廊子上急的原地转圈,双眼通红,见问,两手把?住门板上的雕饰,激动地大声道,“圣人,您就是不肯信臣,安禄山真的反了?!他把?杨光会的人头挂在太原城头上,如今大军必是走汾州去了!”

出乎杨钊意料的是,李隆基并未作出如他所设想的反应震怒反应,而是平静地推开门。

“是吗?再探。”

杨钊热血正上头,僭越地反问,“探什么?已是一清二楚啊!”

李隆基不悦地抬起眼。

杨钊高,李隆基更高,因?为角度的关系,从杨钊的视角看,李隆基眉宇斜飞向上如险峰,眼底幽暗冷彻,仿佛不见底的的深潭。多日飞雪,今朝响晴,骊山上风光秀美,所以宫人们已将廊子上朝外的连窗全都打开。

明媚的阳光洒满长廊,和风吹拂着?君臣二人,可是万千纤细而明艳的赤金光芒非但没有照亮李隆基的眼眸,相反,完完全全被吃掉了?。

杨钊落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第一次发觉,圣人的眼睛这么冷。

“你啊——”

仅仅一瞬之间,李隆基恢复了?往日的和蔼慈祥,耐心教导他。

“朕知道安禄山至少有一万五千匹战马,三万牛羊,范阳东面本就有铁矿,所以他还有兵器。最重要的是,杀了?杨光会,河东道重回他手中,加上平卢、范阳,他总共有十七万兵。”

“是啊,十七万。”杨钊声音颤抖。

“大唐总共多少兵马?”

“十个节度使,总共统兵四十七万。”

“再加长安的北衙禁军和十六卫呢?”

杨钊眼前一亮。

“两万,四十九万!”

李隆基唇角勾起,大手一挥,慨然道,“如果你是安禄山,你反不反?”

“臣怎会——”

杨钊被突如其来的怀疑打断,差点呛过去,可是他随即领悟了?李隆基的问题。

“安禄山掌兵仅占天下三分之一,这么说来……”

“你以为朕允许他执掌河东、平卢、范阳三地时,不曾计算过么?”

李隆基淡淡道,不等杨钊回答,就在他震惊焦灼的视线中关上门。

片刻,殿内传来杨玉的格格娇笑?。

杨钊站在原地,喃喃自问。

“奇怪,圣人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铃铛握着拳头轻轻咳嗽两声,提醒他。

“杨郎官,您忘了?,去岁奴婢去了一趟范阳城,看的清清楚楚。这些事?儿,圣人早知道了?!”

“——那每次我跟他说!”

杨钊脱口而出,立时恍然大悟。

老皇帝不过是装糊涂,挑着?旁人跳三尺高,好向安禄山施恩罢了?!

在皇帝眼里,他杨钊怕不是个傻子!

他顿时又羞恼又后怕,袖子一甩,匆匆下山回长安官署应战去了。

*********

因?为带着?女儿,杜甫一路上停下两次买饭喝水,甚至在茶摊儿要了?糖葫芦。

晴娘整日兴高采烈,一声累都不曾喊过,反而喋喋不休,说了许多华清宫和太子府的奇闻趣事?。一天下来,与其说是杜甫哄着?女儿走长途,倒不如说是女儿带着?他游山玩水。

到家时天已擦黑,进了?村晴娘越走越快,没注意土路两边空空荡荡,往日哞哞叫的水牛、赤足追跑的孩童,还有从田里回来的男丁全都不见。

她牵着杜甫的衣角忙忙催促。

“阿耶快些!今日暖和,葫芦上的糖霜要化完了?,待会儿弟弟只吃到山楂,定要哭闹的!”

提起小儿子,杜甫脸色沉了?沉。

可他没来得及说出嘱咐,晴娘已经举着糖葫芦小跑起来,厚实的大氅甩到杜甫脖子上,她狸猫似的轻灵,三两步跳进杜家院子。

——院墙不过是茅草和着?灰泥抹的矮墙,回回下雨就塌,回回重抹,晴娘见惯世间顶尖儿的富贵,却从来不怕被家里的污糟弄脏衣裳。

“阿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