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出了小区,沿着路边的小店一个个找,奶茶店咖啡店服装店,只要是一切能落脚能避风寒的地方他都找过了,依旧没有陈念白的影子。
难道去灯北古巷了?陈思白心道,她出来的时候应该没有带钱,不会在这些店里。他又朝着平安大街的方向跑去。
灯北古巷很长,陈思白跑了一条街还是没有找到人,心中不由得焦急起来。
大冬天的,这丫头是跑去哪里了啊?
平时她爱吃的鱿鱼店,奶茶店都没有,陈思白一路跑一路问,她经常去的首饰店店员也说没有看见过她。
他沮丧的蹲在电线杆下,像是个丢了宝的孩子。
突然他抬起头,发现对面的奶茶店门口蹲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陈思白大步走过去,一把将那道颓废的身影拽起来。
“别碰我。”陈念白以为是陈胜平出来抓她来了,挣扎着大叫。“放开我,我不回家,回去也是挨打,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别让我下次再跑出来。”
“念念。”陈思白柔声说道,陈念白抬起头这才发现面前不是那张令她厌恶的国字脸。
“哥?”她惊喜的喊道,眼神又落寞下来。“你怎么回来了。”
“过年我不回来我上哪去?”陈思白摸了摸她的头。“你怎么又跑出来了,衣服也不穿晚饭也不吃,咱爸又说你什么了。”
“别跟我提他,他不是我爸。”陈念白一把甩开陈思白的手。“他才没把我当女儿过。”
“念念。”
“他说他管不了我了,我说我根本就没想让他管,他就要动手打我,我说好啊你今天最好打死我打死我以后我都跑不出去了,他冲进房间找棍子的时候我就跑出来了。”
陈思白叹了口气,看着她那冻得通红的脸颊把自己身上穿着的大衣脱了下来,披在陈念白身上。
“我不要。”陈念白还想逞能的装坚强,肚子却不争气的发出了一声抱怨。
陈思白一笑:“还没吃饭吧。”
“嗯。”陈念白嘟囔了一声,还没开饭她就跑出来了,又没有带书包,根本没钱买吃的。
陈思白去旁边的小吃店给她买了一碗酸辣粉回来,陪着她蹲在路边吃起来。
看着陈念白呼哧呼哧的扒着面,陈思白无奈的笑了笑,揉了揉她被风吹的乱糟糟的头发。
“哥你吃了没?”陈念白吃到一半才想起来关心自己老哥,抬头问道。
陈思白这才想起来刚才自己出门急,晚饭都没吃上一口,刚才买酸辣粉的时候怎么不给自己买一碗呢?但他嘴上还是说道:“哥吃过了。”
“吃过就好。”陈念白笑着说道,又低下头往嘴里塞着粉丝。
陈思白心疼的望着她,轻声说道:“其实爸妈是关心你的————”
“打住。”陈念白抬起头将最后一根粉丝吸进嘴里,说道。“哥,你跟他们是一家人,我跟他们不是。”
“可爸毕竟是你亲爸。”
“周玲不是我亲妈。”
陈思白沉默。
每当提到这个话题的时候陈念白的反应总是如此激烈,就好像盐水碰倒撒在她流血的伤口一样。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能说。
陈念白对这个家的抗拒来源于当年汪小岚陈胜平分家时后者那决绝的嘴脸,那种眼神有一种骨子里的厌恶。
他头也不回的走,留给稚嫩的她一个绝情的背影,从那时起她的生命中不再承认有他这个父亲。
陈思白跟陈念白是兄妹,同父同母的亲兄妹。
陈念白今年高二,陈思白大她五岁,在南临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实习,陈念白八岁那年陈胜平跟原配汪小岚离了婚,带走了哥哥陈思白再婚娶了现任妻子周玲。
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陈念白记不得了,只记得客厅里传来争吵跟砸盘子的声音,哥哥把自己搂在怀里,紧紧捂着自己的耳朵不让自己被外面的声音吓到。
她知道,爸爸妈妈又吵架了,每次他们一吵架都会冷战很长一段时间,自己跟哥哥就等着他们和好。
但是那一次,陈念白没有等到陈胜平夫妇重归于好,等来的是一封法院判决。
他们离婚了,财产折现平分,孩子也一样。于是,从小一块长大的两兄妹陈念白跟了汪小岚,陈思白跟了陈胜平。
生活总是这般无情,命运多舛。四年前汪小岚患上白血病,一年的治疗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最后还是没能撑住。汪小岚父母年事已高,无力挑起抚养陈念白的担子,最后陈念白的抚养权又落到了陈胜平的手里。
陈家重男轻女,曾经活在一个屋檐下的时候碍于汪小岚,陈胜平还能勉强做到对女儿跟儿子一视同仁,自从陈念白二次跟他重新生活在一起,稍有不如意就打,稍有不满意就骂。周玲本身没有生育能力,可她视陈思白如己出,视陈念白如废物。
整个陈家,也只有那么多年不见的哥哥还把她当做亲人。若不是遇事陈思白在她身前挡着拦着,凭陈念白那弱小的身躯,早就垮的再也站不起来了。
“哥,我想妈妈了。”
陈念白突然眼眶一红,哑声说道。“咱们亲妈。”
陈思白一怔,心仿佛被什么狠狠扎了一下,又冷又疼。
“我真的好想她。”
陈念白哽咽起来,寒风刮进她的眼里,泛起的泪花生疼生疼。
眼泪掉下来,还没有落到地上就成了一小团雾气。
“乖,不哭。”陈思白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就像小时候父母吵架时自己抱着她一样。
他捂上她的耳朵,把她的脑袋深深埋进自己怀中。
“别怕,有哥在。”</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