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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学期最后一个周一到了。
柳薇揣着一百块的零碎票子,早早就来到了学校。
今天班上的大部分同学也都来得很早,因为他们都知道,今天是柳薇给他们结、货、款的日子。
到了班上,看到柳薇已经在了,小朋友们书包都来不及放,就围拢在柳薇身边。
廖冬冬也到了,他迫不及待地问:“柳薇柳薇,知了壳卖到钱了吗?”
柳薇拍拍身上的书包,“卖到了。大家先散开,拿出自己的小账本,然后听我点名,我们一个个发钱。”
发钱咯!
小朋友们散开了一点,浑身是按不住的躁动。当看到柳薇从书包里摸出一包用塑料袋子装着的钱,他们觉得那花花绿绿的颜色,简直比最好看的动画片还吸引人。
柳薇翻开自己记账的账本,念出上面的第一个名字:“廖冬冬。”
廖冬冬把小胸膛一挺,“到!”
柳薇道:“你一共交了九两的蝉蜕,按十块一斤的出售价算,你的收益应为九块钱。”
“对对,九块!”廖冬冬小脸激动得直泛红,“我奶奶给我算过了,就是九块!”
柳薇就数了九块钱给他,让他自己数三次,确认无误后,再写下自己的名字,证明他拿到了钱。
第一个人钱到手,班级里的氛围更加热闹了,班级里全是小朋友们的笑闹声。
后来其他年级的人也来这里拿钱,之前一些对此一直不信的小朋友们,狠狠地羡慕了。
在柳薇还在给剩下的人发钱时就按捺不住地来说,他们也想要卖蝉蜕。
柳薇自然欢迎,不过她也对所有人说道:“这周咱们就要期末考了,但这个暑假我都会继续收蝉蜕,如果你们想继续换钱的话,可以告诉你们家里的大人,让他们把蝉蜕送到张老师家里。”
小朋友们的力量还是太小了,柳薇看中的是他们背后的大人。如果说之前这些小朋友们采集蝉蜕的行为在他们眼里是闹着玩儿的,但当他们家孩子把真金白银带回去,那事情就不一样了。
小朋友们如今对柳薇都十分信服,现在是她说什么他们就怎么做。虽然有不少小朋友因为馋嘴,在学校的小卖部花用了一些,但好歹还记得柳薇的话。而且小朋友们都有希望得到大人夸奖的时候,所有再馋嘴的小孩,都留了一些钱带回去给家长看。
于是第二天柳薇就发现,小朋友们交上来的蝉蜕一下子多了起来。只这一天,柳薇就收到了五斤品质上佳的蝉蜕。并且在之后的几天里,每天收到的蝉蜕不断增多。
显然,现在蝉蜕收集的主力已经变成了大人。
等到考试头一天,堆积在张青澜家里的蝉蜕已经超过了三十斤。
等到柳薇迎来二年级的第一天暑假,蝉蜕已经超过了五十斤,堆在那里小山一样。
张青澜是看着蝉蜕一点点多起来的,她在心里算了算,这五十斤卖出去,柳薇直接就四百块到手。
这只是她短短一周时间的收益,如果按一个月算,已经比柳父的月收入还要高了。
而柳父比起她,就要辛苦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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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五十斤怎么运到市里,柳薇没有费什么脑筋,因为张青澜再次叫来了自己的娘家大哥。
张家大哥是给人开车跑乡村公交的,一个月三千块钱。他的这个乡村公交,是那种十二座的面包车,又矮又窄,一天从早上六七点开始,傍晚六七点收车。
算不上多辛苦,但也算不上轻松,尤其是夏天。
受自己妹妹所托,张家大哥特意请了一天假,开着张青澜掏钱用80块一天租下的二手金杯货车,来到了村子里。
十袋蝉蜕,小小金杯刚好装下。
张青澜让柳薇坐上副驾驶,她把车门关上,本人并没有上车。
张青澜交代自家大哥,“路上慢点,看着点薇薇,在外面要听她的意见。”
说实话,今天跑这趟,张家大哥还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是妹子交代的,他觉得自己脑子笨,想不通时听妹子的话就行。
于是虽然柳薇在他眼里是个小萝卜头,但他还是欢声应道:“出去就听你这学生的话对吧,哥晓得,你把心安生揣肚子里就行嘞。”
晃晃悠悠,车子慢慢开出了村子里的土路,行驶上了平坦的水泥路。
张家大哥这一路,秉着照顾小朋友的心态,时不时问柳薇渴不渴,饿不饿,如果晕车或者哪里不舒服要跟他及时讲,吧啦吧啦。话多了一点,但总的来说和张青澜一样,都是善良的厚道人。
柳薇也知道张青澜叫自家大哥跑这趟的用意。钱啊,谁不喜欢,尤其是她离异带着一个身体并不怎么健康的孩子,所以她对柳薇之前的提议很是心动。
这么多年,张青澜受娘家帮助良多,和原主想要回报她一个道理,她也想回报娘家。收蝉蜕这事儿,她大概率是要和娘家人一起搞了。
柳薇对此是乐见其成。
她帮助张青澜,张青澜受益了,再帮助其他人,善良人的善意,本就一个向外传递的状态。而且很多时候,还是一个良性循环的。张家其他人好了,张青澜母子的境况只会变得更好。
去市里只需一个多小时,张家大哥觉得自己是大人,照顾柳薇是理所当然的。至于张青澜交代的让他听柳薇的意见,他只当是逗柳薇玩儿的。
结果等到了药材交易市场,他看着这小萝卜头熟练地和别人交谈、讲价还价,并且时不时拉着他发表一下意见。
张家大哥也不是真的笨,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怎么感觉这小萝卜头在提点他似的,错觉吧?
之后回去的路上,柳薇告诉他这些蝉蜕是她怎么收集来的,张家大哥正感到吃惊时,又听柳薇告诉他县城下面哪些村子比较适合收集蝉蜕。张家大哥先前那个念头冒出来,确信不是错觉,柳薇真的在提点他。
等回到村里,张家大哥把这个发现告诉张青澜,“你这学生真的只有十二岁吗,人看着小小,怎么脑子那么灵活?神了,跟大人似的。”
柳薇给张乐言带了图画书回来,张青澜看一眼堂屋里和张乐言说话的柳薇,张青澜道:“大哥,今天柳薇卖蝉蜕的过程你也看到了,她之前提议我趁着暑假期间去别的村子收蝉蜕赚钱,你觉得如何?”
“是还挺赚钱的……”张家大哥哪能不心动,这可比他给人开车赚钱多了,他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壳,“可这东西咱也没收过,真那么好收吗?”
“试试吧。”张青澜说,柳薇一个十二岁的小孩都能说干就干,她一个大人还有什么好犹豫的,犹豫天上又不会掉钱。
张青澜两个大人做起这件事来,那就比柳薇要轻松多了,毕竟有人会开车,还有财力支撑。不像柳薇得从无到有,需要慢慢积累。
每学期考试后的几天,还需要去学校领成绩通知书,顺便把暑假作业领回去。
这次柳薇发的钱就更多了,而这一天来学校的除了学生自己,还有那么一些学生的家长。这些家长,也从柳薇这里领了钱。
虽然最多的人也就领了几十块钱,但对这些基本只能靠种田赚一点血汗钱的农村人来说,这些钱只是他们在闲暇之余捡了些知了猴换来的,如果他们勤勤恳恳地去采集,绝对能挣更多。
这天离开的时候,所有年级都有学生来柳薇的班级,抄下柳薇留在黑板上的地址。他们小心地把地址带回去,要么自己留着,要么告诉自己的家长。
这一天之后,就总是有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出现在村口的张青澜家里。
柳薇也借了张青澜的自行车,带着一个电子喇叭去其他村子宣传了一下。十块一斤的蝉蜕,对于并不富裕的乡下人来说,虽然采集起来麻烦,但在不忙的时候,这个外快还是有很多人乐意赚的。
宣传的效果十分喜人,这些想要赚钱的人每天起早贪黑,运气好的话一天能采集五六斤,最少一天也能有个两斤。
柳薇每天收到的蝉蜕终于不再是几斤十几斤的算了,而是几十斤,上百斤。而且自从突破了一百斤的重量后,那之后她每天收到的蝉蜕至少都是百斤起步了。
量太多,柳薇直接借用张家大哥的关系租了一辆小货车,又花钱请了个司机,每天帮她拉货到市里去卖。
此时柳薇在收购蝉蜕时已经是现场结算,再刨去她每天租车请人以及油费这些损耗,柳薇每天的日收益最少也是五百起步。
一个月下来,收入一万六七。
张青澜和自家大哥赚得更多。
发完暑假作业的张青澜把张乐言送回去后,跟了柳薇的车几天。见她一切游刃有余,加上柳薇一直催她回去,张青澜就放心离开了。但到底觉得柳薇还小,隔个几天会来村里看一下柳薇,给她买些吃的,要么送几本书,交代她赚钱之余也不能落了学习。
师生俩的暑假生活进入正轨,这可看傻了柳父柳母和村里一众等着看好戏的人
说好的等张青澜放暑假离开后柳薇就要变成没吃没喝的小可怜呢,为什么他们只看得了一个,据说腰包已经赚得鼓鼓囊囊的小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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