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再详细介绍柳薇大同村人身份的村委主任,脸上笑容僵了一下,看看他,再看看柳薇,恨他不争气:“柳总是你们三小队的人,你怎么都不认识了!”
正紧张得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搓衣角的王勇,呼吸一窒,终于大着胆子看向柳薇。
柳薇含笑看着他,“王二哥,认不出我了?”
然后又看向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女人,“王二嫂,两年不见,过得还好?”
父母去世后,原主在村子里过得艰难,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欺负别人。当初原主能拿到介绍信,成功离开村子坐上去L市的车,王勇夫妻和他们的父亲王老三,出了很大的力。
柳安国当初逼着原主嫁人,除了想捞一笔彩礼钱,还因为他想霸占原主家没盖几年的红砖瓦房。
柳安国那时一家子还挤在泥土房里,那房子住着哪有砖瓦房舒坦,欺负原主无人撑腰,直接收了鳏夫十几块钱,就把原主给许出去了。
都是鳏夫提着彩礼上门了,原主才知道这件事,当时她边哭边把鳏夫打出去了。但鳏夫走时放话,过两人叫人一起来接她回去。
还没逼原主嫁人时,柳安国就时常霸占原主家的东西,今天顺个罐子,明天顺把扫把,东西由小到大,越顺越理所当然。
王老三作为队长,自然不能惯着这样的行为,多次斥骂柳安国。那时候已经包产到户,各家种地各家吃,小队队长也只能管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所以柳安国根本不怕王老三,嫌弃王老三多管闲事,道柳家的事王家人莫管。
地方穷,落后,也没有法律意识,都兴一套自家事自家解决,村子里的事村子里解决。
加上柳安国还笑嘻嘻地问王老三,说他这么护着原主,是不是心里有啥想法。
气得王老三好玄没晕过去,但碍于这句话,他后来确实也不太好再出手管。
王二嫂也很看不惯柳安国,责骂过几回。但柳安国就是个脸皮厚的,几句话而已,不痛不痒,他照样我行我素。
村子里但凡有男人为原主说话的,他就像堵王老三一样堵他们;有女人帮原主的,柳安国就劝对方别和寡妇走太近,不然将来自家老公被撬了墙角都没处哭去。
原主的处境就是这么一点点,被柳安国越搞越遭。
眼看着柳安国居然想把原主嫁给鳏夫,是个好的倒也行,偏偏柳安国为了钱根本不挑人,挑个专打老婆的。
王二嫂便劝原主离开这里去找周刚。
周刚的地址,还是王二嫂打听来的,介绍信也是瞒着柳安国,托王老三的关系去村委开的。
所以,柳薇说的回馈乡里,也不是假话。
柳薇变化太大,王勇夫妇即便大大方方地看着她的脸,虽感觉轮廓熟悉,但一时半会儿也有点不敢认。
王二嫂不确定道:“薇子?”
柳薇含笑点头,“是我。”
然后冲站在刘燕儿身边的周朵朵招手,“朵朵过来,叫二叔、二婶。”
“二叔、二婶,我是朵朵。”周朵朵乖巧地叫人,又问,“虎子读书了吗?”
虎子是夫妻俩的孩子,和周朵朵差不多大,早到了上学的年纪。虎子和他爸一样,性子憨憨,不像村里别的小孩喜欢欺负周朵朵,偶尔还会给周朵朵拿吃的。
王勇夫妻俩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漂亮白净的小女孩,这是当初那个又瘦又小,头发发黄的小丫头?真不是换了个孩子吗?!
天气太热,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一行人直接去了持续震惊的王勇家。
*
村子里热闹了。
小汽车,这种东西他们都只听说过,偶尔才有那么一些人去县城的时候见过。
车子停在王家院子里,院外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去去去,都别围着了,家去!”王老三出来驱赶了几回,没用,刚赶走又围上来。
柳薇来时就做了准备,在县里干部一头雾水的情况下搬进车子后备箱里的那堆礼物,此刻都提进了王家。
王老三进屋后看着桌上堆满的东西,有些无措地喊柳薇:“丫头,东西都、都提走吧,当初咱帮你,也只是凭自己良心,不值当这些。”
王家其他人齐齐点头,这些东西没有几十块钱买不下来,太贵重了,不能收。
柳薇拆了一包糖,递给旁边口水都快要流出来的虎子,得了小孩一句谢谢,她说:“叔,当年要不是你们,我也走不出这个村子,更没有今天,这些都是应该的。”
双方推拒一番,王家最终无奈收下。
简短的休息一下后,众人便动身往旁边的备选地址看去。
那里没有路,天气太热,柳薇问周朵朵:“是在家跟虎子玩儿,还是跟妈妈过去?”
周朵朵想了下,“我跟虎子玩,妈妈你忙去吧。”
王二嫂就交代自家儿子:“带着朵朵别出去,就在院子里玩儿,护着朵朵,知道吗?”
虎子嗯嗯点头。
柳薇一行人,顶着村人好奇的目光走出王家,很多人好奇地远远地缀在他们身后,想知道他们到哪儿去,干什么。
少数几个大人留在这里,冲院子里的虎子招手:“虎子,过来过来。”
虎子听他妈的话不带周朵朵出去玩,两人就搬了椅子坐在廊檐下躲荫,顺便吃糖。
应该说是周朵朵无聊地撑着下巴,和村里的小孩一起,看虎子吃糖。
村子里的小孩此刻几乎都凑在了王家门口,隔着一道篱笆栏,集体流着哈喇子看虎子吃糖。
听到那个大人的叫声,周朵朵只是扭头看了一眼。
虎子没过去,注意力全在糖上面,“高婶婶,你叫我干嘛啊?”
那位高婶婶努嘴比了比周朵朵,“这你家城里来的亲戚啊?开着小车,给你家提那么多东西,咋那么有钱!”
虎子吧唧吧唧吃糖,挤出空子回道:“不是亲戚,是朵朵妈妈,薇婶婶。”
高婶婶有点糊涂,“哪个朵朵妈,薇婶婶?”
周朵朵没反应,虎子就朝一个方向比了比,“堰塘那的薇婶婶啊。”
他看向一群小孩,盯着某个男孩道:“铁牛你家现在住的房子,以前就是薇婶婶家的。”
虎子年纪小,加上是外人的事,所以他并不清楚村子里具体发生过什么恩怨,但其他人,可是记得很清楚的。
虎子话一落,高婶婶就张大了眼,声音几乎裂了,“柳薇?你说的是薇婶婶是柳薇?”
然后她看向廊檐下安静漂亮得像个小公主的周朵朵,“那她、她是柳薇女儿,周朵朵?”
虎子吧唧点头:“是啊。”
苍了天了,这消息不止震得高婶婶回不过神,还留在这里的大人也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那、那刚才那个带着一群人离开的女人,难不成就是柳薇?”
一个小孩呆坐不理人,一个小孩只顾吃糖,无人能体会他们现在震惊的心情。
高婶婶盯着周朵朵看了半晌,的确越看越有自己印象里那小丫头的样子,像知道了惊天大秘密,高婶婶没再在王家停留。
其他人也各自散去,纷纷怀着复杂又激动的心情,将今天那个看起来很有钱的女人是柳薇的事,见一个说一个,见一个说一个。
不一会儿,没跟去看热闹的村人,就都知道了。
挤在王家门口的那群孩子,自然也知道了。
周朵朵嘛,她们都记得,没爹,娘又到处勾引人那个。
有人喊周朵朵:“喂,你真是周朵朵吗?”
周朵朵蹙眉回答:“我是。”
“你怎么变这么漂亮了?”
“周朵朵,你找到你爸爸了吗?”
“肯定没有!我妈说周朵朵他爸不要她们了,肯定是她妈找到有钱男人了!”
“周朵朵,你还记得我么,我是你铁牛哥,你让虎子给我点糖吃!”
周朵朵从虎子兜里掏出几颗糖,起身向篱笆院走去。
虎子不知道她要干嘛,跟在她身后。
周朵朵在篱笆边站定,隔着一段距离摊开掌心,不搭理那个说是她哥的,只看着说她妈找有钱男人的那个:“糖,你吃吗?”
那是个男孩儿,在一群孩子中身高最高。
他脸上一喜,忙不迭点头:“吃!”
并伸手来抓。
周朵朵握住糖果一闪,让他抓了个空。
“可我不想给你吃。”
那个男孩愣了愣,然后红了眼,愤怒道:“周朵朵,你敢逗我!你敢不给!”
说着,男孩粗暴地推开篱笆院走进来,蛮横地去抓周朵朵的头发。
柳薇等人还没看完备选地址,就见王家老太太操着一双腿往这边走得飞快,隔老远就大声喊:“薇子!快回来,朵朵被人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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