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箬自始至终都在平静地做着陈述,可是声音中的无奈和遗憾却是骗不了人的。“我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我只是想看看帝王究竟有没有情,我们的命运能不能由我们自己做主。我本以为这天会来的很快,却没想到居然等了这么多年,而你最终会选择束手就擒。如果连你都没有与命运对抗的勇气,那我也不愿反抗了,现在我有一个女儿,我每天能看着她便很满足了。”
倾城听到此处也不知该作何感想,她所有的困境便是源于此处。若是她没有想和命运斗争,便不会和离漠纠缠不清,也不会因此造成亲人离世,朋友反目;若是她没有顾及龙啸辰,便不会成立魅影楼和悦来,只安安心心地做着大家闺秀,那么绯月和辛璃便永远是她随手救起的两个朋友。“那么陈树一家呢,不过是家仆而已,你又为何不放过他们。”
“皇后娘娘这可就冤枉我了,权力是人人都趋之若鹜的东西,如今皇上有沈夏,洛尘,幕府,贤王,方府,卫府这些忠心之人相护,根本就没人能从中分得一杯羹。而这些人本身身上并无任何可攻击之处,只有你一人身上处处都是破绽。只是他们每个人与你相交甚好,我不得不想起那句女主天下的预言,依我看该是得倾城者可得天下吧!”赫连箬倒了一盏茶递给倾城,忽而很认真地对倾城道:“倾城,你真的是太过完美,这世间能及得上你的男子少之又少,但这又是个男权的天下。你的存在处处挑衅着他们作为男子的自尊,所以一有风吹草动,众人便会对你群起而攻之,偏偏你永远不懂得收敛。”
倾城听罢豁然开朗,连赫连箬都明白她太锋芒毕露了,可见她如今所有的结局都是她的性格造成的,怨不得别人。“谢谢你肯坦然地回答这些问题。”
“我又不是为了你,我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内心能平静一些。”赫连箬说出了这些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让她无比轻松。“果然内心的救赎才是放过自己的唯一方式。你的丧子之痛是因为我给肖千雪分析了你孩子出生后的利弊;肖千雪用来伤你的药是从我这里拿的,可我并不知她要做什么;至于你假死被抓现行,我只是想知道你会怎么选择,是继续你的责任还是反抗命运,我很佩服你选择了离漠。其他的事情我没有做,但我也没有阻止,不过是你得罪的人太多,内心欲望过于强烈之人更多而已。”
“陈树一家是在德妃手中对吗?他们还活着吗?为何要伤及无辜?”
“倾城,没有人是无辜的。”赫连箬不知该说倾城聪明还是傻,她有些时候真的有些无谓的善良。“你的果敢狠辣哪去了,你难道不无辜吗?若是他能抵死不污蔑你,德妃还能真的把人杀了不成?人杀了又有什么价值,不过是给自己造了杀孽而已。但是他一旦污蔑了你,他是无论如何都要死的。污蔑当朝皇后是死罪,欺君之罪更是死罪,他自己的选择,能怪得了谁?”
“枉我活了这么多年,竟没你看得透彻。可是赫连箬你知道吗?权力会把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陈树没有拒绝的余地,无论他做出什么选择,等待着他的都是死路一条。在你们盯上他的时候,结局就已经注定了。”倾城不禁有些无奈,在这个吃人的时代,人命真的如此轻贱,由不得自己。
“哦,这我倒是没有想到,只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我手上没有粘过任何人的血。”赫连箬看着窗外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笑了,“下雪了,仿佛回到了故土一般的感觉,在天玄皇宫,只有下雪时候才是我最喜欢的。倾城,我真的很佩服你可以活得这样真实,这样多姿多彩,如果能有来生,我愿生在江湖,逍遥自在。哪怕朝不保夕,哪怕风餐露宿我也是愿意的。我从没想过伤害你,我只是想看看你在面对人生时会作何选择,很显然你妥协了,像你如此强大的人也逃不开命运的安排吗?”
倾城一步步走到窗边,看着漫天飞雪,仿佛置身于天地之间,为所欲为。只是这寒冷的气息将她拉回了现实,“命运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的,只不过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需要承担的责任,只能在成全自己和成全家族之间不断做出选择,很显然我们都选择了家族。”
“或许你是对的,那天离漠带走你,之后听闻有人传信给了凌芸,所以你才会被困冰室,看你这样子该是寒疾复发了才是。只是我没想到你会这样毅然决然地选择回来。皇上确实受你影响,没有帝王的疑心通病,不论何时他都相信你。我该走了,你的寒疾拖不得,我便不打搅你了,小心前朝后宫。”
这一刻倾城看懂了赫连箬的孤独,看懂了她的不甘,只不过她们不同的是赫连箬从未有过任何反抗便选择了屈从。倾城没有资格心疼别人,因为她虽然选择了反抗,却依旧无法挣脱,反而伤痕累累。
“另外再告诉一个消息,陈树一家被关在德妃城外的庄子里,具体地址就在送你的礼盒中。”赫连箬很清楚倾城会如何选择,也很清楚等待着倾城的到底是什么,她有时候真的很佩服倾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倾城知道赫连箬绝不会好心地告诉她地址让她前去救人,等待她的必然是另一个已经设好的陷阱。可是她又如何能规避,那毕竟几条人命,倾城没有办法装作视而不见。“如你所愿。”
赫连箬听罢惋惜地摇了摇头,只余下几声叹息。</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