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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一段时间里,弛瑜的伤口是由沈御医与他信得过的女医一同负责的。弛瑜身体异于常人,背后的伤口飞快地愈合着,沈御医了解弛瑜,不觉得意外,女医倒是每天都惊呼:“这……这怎么会,奴婢从未见过这种事,陛下果真是有福泽在身的人!”到中旬时,弛瑜各处小伤几乎都已痊愈,背后的伤口也已经浅了不少,只是左臂的伤口多次开裂,伤势依旧不容乐观。
沈御医轻轻拿手按了按弛瑜的伤口边缘,连连摇头:“陛下,若这伤口实在难以愈合,陛下可有准备?”弛瑜放下龙袍的袖口,面无波澜:“无妨,事已至此,也不能强求。”沈御医叹气,叹得皱纹又深了一层:“只可惜陛下拳脚冠绝天下,怕是无法再施展得那般淋漓尽致了。”弛瑜还是微微低了下头道:“师父尚在,朕如何敢说冠绝天下。”
未到谷雨时节,弛瑜便决定开始上朝。此前朝中盛传陛下那日身受重伤,血流满地,性命垂危,弛瑜此时登朝执政是谁都没有想到的,而当众臣眼睁睁看着弛瑜不用搀扶走上龙椅时,他们开始觉得之前的传闻都不过是谣言罢了。
然而更重要的是,弛瑜从一出现开始,给他们的感觉就是一个字——“稳”。
这是个十分稳当的人,一步一个脚印的步伐是稳的,举手投足的气质是稳的,轻重缓急抓得刚好。人们早知道二殿下贤能有才,却似乎直到现在他们才发现,这个平日万分低调的二殿下,确实还有着一种能压制人的气势。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就连开口的语气声调,也稳得不能再稳。
大臣们一时都怔住了,因为殷渮帝执政以来,他们已经太久没觉得有个靠谱的皇帝了。
弛瑜也没觉得紧张,她确实没觉得心态上与站在朝下有何不同,但是刻意更压低了几分嗓音、直起了身板倒也是真的:“这几日朕有伤在身,没能主持朝政,但是母皇尚未批改的奏章,还有这几日你们新送来的那些,朕也都看了,一部分是说北方战事,一部分是说各处民间势力涌动。北地葫芦口已经失陷,丰谷关不能再丢,犰人那日佯攻打下葫芦口,损失并不惨重,但是论兵力,丰谷关的南军还是远超犰人的军队。即便犰人野蛮、使用战略,想打下丰谷关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们万不可自乱阵脚,倒是如果贸然将临近的军队调往丰谷关,北方其余部族怕是会趁机起兵。此时此刻,最稳妥的就是敌不动我不动。所以众爱卿所说的调兵之计,朕以为不当。”
话音未落,下面已纷纷点着头议论起来,弛瑜见似乎无人再有异议,便也没多加停顿,又道:“至于各地势力,也是在所难免。母皇被奸人下毒,卧床多日,无力执掌朝政,如今朕年纪尚轻,百姓难免心有顾虑,如此动乱堵不如疏。传朕的旨意,各地不得因此事伤及百姓性命,若有关押则不得超出半月,从今日起有关各地情况的奏章必须每日呈交,动乱规模不到一定地步,没有朕的旨意,暂时不予镇压。百姓此刻担心的是犰人打进中原,若能收回葫芦口、大败犰军,自然能稳定民心,关键还是在战事上。如此众爱卿可有异议?”
朝下又是一片点头。弛瑜看了看,开口:“若是没有异议,那便……”
话音未落,有人上前:“陛下,臣还有一事要奏。”
弛瑜低头一看,是史官季平:“季大人请讲。”
季平躬身道:“那日先帝驾崩前陛下血洗承隆殿,朝中对此事说法不一,臣想问陛下,史书上这一页应当如何书写。”
“那日朕得知母皇的贴身侍婢企图毒害母皇,刻不容缓前去相救,承隆殿侍卫忠义,拼死守卫大殿,与朕起了误会冲突,幸而知晓实情的父妃、魏老将军与当年母皇托付遗诏之人赶到,朕这才得以入殿,却依旧没有来得及……如今真凶已被株连九族,史书也照实写便是了。”
“是,臣明白了。”季平应着便退下了。这时又是一人上前道:“陛下,臣也有一事。”
弛瑜一看,竟是自己的老师刘晋,忙道:“刘宰承请讲。”
刘晋躬身道:“陛下已登基半月,仍未下初诏,还望陛下及早立诏。”
弛瑜一顿。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个诏令即是初诏,从这第一道诏书中往往可以看出新帝的治国风格,所以百官对初诏都是极为看重的。就像前朝焦桀帝的初诏是“加强国防,扩充军队”,后来庆朝的边防确实空前强大;元帝的初诏是“废太子制,贤才为帝”,由此开创了大南朝;先帝的初诏是“百姓乐业,盛世永安”,看似是个没什么漏洞的初诏,但也可见先帝这个皇帝做得有些敷衍。
弛瑜从未想过要做皇帝,对初诏也从未做过想法,刘晋这时突然发问,确实是问住她了。
其实脱口说出一个还算靠得住的初诏对弛瑜来说也不难,只是兹事体大,弛瑜更希望思考再三再做答复,也好在初诏之事说急是急,说不急也不急,弛瑜遂开口道:“初诏之事朕并非没有想过,只是如今母皇走得突然,江山的重担也是突然落到朕身上,朕这才觉得之前所想尚仍有不妥。刘宰承放心,待朕再做一番考虑,定会在月中立诏。”
“陛下圣明。”刘晋应完,也退回了大臣之中。
朝下一时无人言语,弛瑜再次问道:“诸位爱卿可还有事要奏?”
又静了片刻,弛瑜起身道:“那便退朝吧。”兔兔飞.tutufe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