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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笼中雀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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弛瑜倒下之后有那么一小段时间还是有点意识的。

她知道尹人、父亲和师父始终护着她,直到沈老太医到场,没让其他太医近她的身。

沈老太医人本来就在赶来的路上,很快便到了承隆殿。由于弛瑜伤在后背,其他人便纷纷回避,沈老太医见状简直语无伦次:“陛下千金之躯,这怎可……老臣……这男女有别,不如老臣去唤女医……”

话音未落便被尹人不耐烦地打断:“医者父母心,人都快死了你还管什么男女有别?”

“可这……”

尹人知道弛瑜这伤再不治估计真要完蛋,揪着沈老太医的领子便吼:“大不了你医好了陛下再自剜双眼,再不成就以死谢罪,你若觉得陛下占你便宜,大不了让陛下纳你入后宫便是了!”

弛瑜听着两眼一黑,昏死了过去。

真的是不像话。

沈老太医耄耋之年,医术又冠绝天下,弛瑜一直觉得自己如何敬他都不为过。

她想不通尹人如何能对沈老太医说出这种话的,简直就像个市井无赖。

后来,沈老太医终究厚着老脸为弛瑜包扎了伤口,之后的各种更衣、清理都是尹人做的。

而弛瑜最终活了过来。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夜色正浓,红烛摇曳,安静得有些吓人。

弛瑜人是趴着的,背后剧痛,迷迷糊糊的也睁不开眼,只手指微微动一动,摸到一缕柔顺的头发。

是有人趴在她的床边。

她以为是白绫,便弱弱道:“水……”

那人本在睡觉,闻声便惊醒,匆匆去端了汤药过来:“这药从头到尾只有沈太医和我碰过,陛下放心喝吧。”说罢便舀起一勺,送到弛瑜嘴边。

弛瑜彻底清醒了,睁大眼睛看去,身侧竟是尹人:“怎么是你?”

尹人笑笑,此时的他看起来极温柔:“一直是我。”

弛瑜看着那笑容有些愣,忙摇摇头让自己清醒振作:“白绫呢?”

“我将她扮作花旦,那晚她便随慕金楼的轿子一同出宫了,承辞的人没有抓到她。”尹人说着执意把药送到弛瑜嘴上去,弛瑜无奈之下一边僵硬地接受着这陌生的侍奉,一边问话:“我睡了多久了?”

“是第七日了,全靠点汤水吊着你的命,若再不醒来,怕就醒不来了。”

“母皇她……”

“先帝驾崩了。沈老太医看过后,说陛下长期服用五十散,这才一直体弱,而最后这一下是中了一种西域蛇毒,入水溶,极少量可做药引,药名烧花引,稍一过量便可致死。成辞太后把罪名扣在了先帝的贴身侍婢头上,诛了九族。”

弛瑜点点头,心中明白自己不再是二殿下,而是一国之君了。

她终究还是成了南朝的第三任女皇帝。

即便如此,弛臻党依旧实力强大,如今弛瑜万不能将他逼上绝路。给先帝下毒的是谁,大家心里都明白,但是让侍婢背锅、息事宁人才是唯一的出路。

弛瑜闭了下眼:“这些,你从一开始就都想到了?”

“陛下指?”

“母皇被软禁数月,身边多是承辞的人,为以防万一他应当给侍婢留过命令,若有人强登承龙殿,便向母皇下杀手。他知道侍婢会听他的,所以自然敢让诸位大臣面圣。可我竟没想到这一层。”

尹人撺掇弛瑜强闯承隆殿,算是间接害死了先帝,可他似乎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我是想到过,可是即便你不打上殿去,先帝也活不了多久了。我若不出面,你早就死在了承辞手里,你一死,紧接着死的就是先帝。这是没办法的事,陛下应当不会怪罪我吧?”

弛瑜咽下最后一口药,忙不迭地想将脑袋移开,那勺子竟还追上来为她刮去了嘴唇上的药水。极尽温柔,但却让弛瑜极为不适。

尹人觉得好笑:“这么不喜欢人碰你?”

“尹……尹公子应当从未做过这些事,是我得罪了。”

“莫要乱叫,谁告诉你我姓尹。”

“……那公子贵姓?”

“我姓周,不过我挺喜欢你叫我尹人的。说起来你现在已经是陛下了,不但不自称朕,还说些得罪不得罪,可合乎分寸?”

“不过是你送给我的皇位罢了,一个称呼有何要紧。”

尹人挑了挑眉毛,心情似乎不错:“你知道就好,最好一直记得。”

弛瑜看看他,又问道:“你知道成辞一直试图离间我与母皇?”

“我只是知道先帝杀了二皇女幼时的奶娘。”尹人说着轻轻把碗放在一边,“成辞想必会揪着这件事不放吧,不过他似乎也低估了先帝对你的情谊。据说,是因为那姑娘对林妃暗生情愫?”

“那只是众人臆想的谣言罢了。”弛瑜把目光从尹人身上移开,看着那跳动的烛光,“因为母皇要处理政务,所以皇子皇女一生下来就要住在父妃宫中由奶娘抚养。奶娘待我很好,虽说我也常被母皇召见,但心里还是一直以为奶娘是我的亲娘。那日母皇思念我,推开了所有政务空下一晚想要陪我,留我在承隆殿过夜,我却一直哭闹说想要回紫竹宫的奶娘身旁,还趁人不备自己跑了回去……”弛瑜说着闭了下眼,“后来奶娘就被赐了死。”

尹人确实没想到竟发生过这种事:“先帝下旨杀了她?”

“对。”弛瑜点点头,“不是因为父亲,而是因为我,奶娘是因为我才死的。”

“呼……”尹人出了口气,坐到弛瑜的床边上,“看来先帝这一世骂名还真没委屈了她。”

弛瑜也是不懂尹人怎敢如此口无遮拦:“母皇过分看重儿女情长,并不适合治国,可她的罪过也仅是如此。她至少不像前朝焦桀一般凶残暴虐,肆意奴役和残杀百姓,她骨子里只是个普通女子,恰在皇位,无法作为罢了。”

“哦?可在我看来她还不如暴君焦桀呢。”尹人说着袖起双手,“做皇帝最大的罪过就是不作为,焦桀大兴土木,抓壮丁,烧村落是不假,可他在位的时候北方部族没有一个敢起兵南下的,因为当时的中原军队已经强大到空前绝后。境内境外,焦桀至少管好了境外,而先帝做好了哪一点?”

弛瑜一时无言。火热电子书.hu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