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里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就好像跳过了春季,直接进入夏季一般,可有时晚上又风大极冷,让人不知该穿些什么。院子里绿竹养得多,本就是四季常青的,然而到了此时那竹子的色泽又与冬日里很是不同,似乎更翠了些,除此之外其他树上、盆栽中又鼓出些红红黄黄的花骨朵来,映衬着木制的格子窗,也映衬着窗后翻动书页的佳人。
白日越来越长,正午的阳光千丝万缕,也远比冬日耀眼。是日午后,弛瑜看完了最后一本书的最后一页,于是带上那几本书去了老师府上。
白绫不是很懂弛瑜和宰承大人在说什么,但隐约知道宰承大人似乎是在考弛瑜书中的那些东西,弛瑜也都一一作答。
直到宰承点点头,转而对下人说:“去把另几本书拿来给二殿下。”
弛瑜却道:“且慢……老师,学生有事请教。”
宰承慢悠悠地走到桌前,拿起笔似乎是要练字:“嗯,讲。”
“在元帝时期,宫中可有精通戏曲的女子?”
宰承眉头一皱,抬眼看看她:“二殿下此问,老臣不知该如何作答。宫中人丁众多,老臣不知,未必是没有。”
弛瑜静了静,又问:“不知老师的书阁中可有元帝在世时宫中人的画像摹本?”
“二殿下去书阁东南角看看吧。”宰承说罢,一个“戏”字跃然纸上。
下人闻言忙招呼道:“二殿下请随我来。”
弛瑜确实在书阁的东南角找到一本落满灰尘的画像,但是里面仅有当时妃嫔与大臣的样貌,没有收录宫女的。
不过在弛瑜的印象里,自己要找的应当也不是个宫女。
这一日一日过来,弛瑜试着想过自己究竟何时看见过那种脸谱,越想越觉得那应该是自己非常小的时候。而那人给弛瑜的感觉似乎极温和,四、五十岁上下,穿着质量上乘的绸衣,所以弛瑜推断应当是元帝那一代的人吧。
元帝的后宫里大多是男妃,但也有为数不多的几位女妃,现在的母皇也是如此。
所以弛瑜小时候,确实有一段时间以为所有人都是既可以喜欢男人,也可以喜欢女人的。
但是后来她才知道,虽说母皇和元帝喜欢的是男人,但是有些场合,毕竟是要女妃与皇帝一起出席的。似乎元帝与母皇都在尽力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男人,她们束起长发,穿男服式样的龙袍,但是她们不可能在接待外臣的大典上让男妃穿起衣裙扮作女人,那是在让人看笑话。
她们想尽量让人忘记她们的性别,于是挑选最为阴柔的女子做女妃,陪同出席一些接待外臣的大典,如此方可把女帝的形象烘托得更为庄严稳重。
或许就算是元帝和母皇,私心里也是认为男人更适合做皇帝吧。
弛瑜想着抖了抖书上的灰尘,一页页翻开。
白绫在旁边看着,忽然看到了弛瑜的画像,便指着说道:“殿下,这不是你嘛!”
弛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休要胡说。”然后把画像下的名字指给白绫看。
白绫看着念道:“张南……”
南璇?白绫忙掩住嘴,小声道:“是元帝?”
弛瑜点点头,去翻下一页。
白绫开始觉得血缘真是不可思议。元帝应当是弛瑜的外祖母,可弛瑜竟比起陛下,更多几分像元帝。
元帝的男妃在弛瑜看来几乎都是一个样子,体态匀称,眉眼温和,不像母皇的男妃似乎什么类型都有,数量上也是母皇多得多。
再向下翻就是为数不多的几位女妃了。
白绫在弛瑜面前说话百无禁忌,看了几页后嫌弃道:“怎么全都一副踩不死蚂蚁的样子。”
弛瑜没有接话,目光定格在一个被称作乐妃的女妃身上。
这字……应当怎么读?“乐”该是“喜乐”还是“乐曲”?
白绫又忙着评价道:“哎,这位姑娘倒是体态丰盈,可惜长相差了点味道。”
弛瑜也看出来了,这人确实不符合选女妃的一些条件。听说元帝时女妃有三种,一是体态娇小,极端阴柔,最能烘托元帝刚性的;二是过分貌美,确实讨元帝欢心的;三是,与男妃有所纠葛的宫女,反被收做女妃,于是终生不能再嫁旁人,不得生育子嗣。
不过后两种对于母皇来说是没有的,母皇永远不会欣赏另一个女人的美,而与男妃有染的宫女,母皇也是根本不会给活路的。
这个乐妃不属于体态娇小,长得也不算过分貌美,想来应当是宫女出身了。
弛瑜又向下翻了一页,突然整个人一抖。
白绫被她吓了一跳:“殿下,你怎么啦?”
弛瑜很快又回复了往常那副样子,嘴里蹦出两个字:“没事。”
她原以为尹人姑娘之所以让她觉得熟悉,是因为那个不常见的花旦妆容,她以为找到那个化过同样妆容的人,就能找到尹人与宫中的联系,但是现在她发现让她觉得熟悉的竟不是那个妆容,而是妆容下面的那张脸。
当时两个人距离太近,弛瑜足以看清妆容下的眉眼轮廓,现在弛瑜看见的这副画像,画的简直就是尹人本人。
再看下面的字——萤妃,南泽苓州人。
弛瑜合起书册放回原处,吩咐道:“白绫,明日我要去趟慕金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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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发生了大改,但是剧情是没变哒,只是把原本有些乱的事件发生顺序捋直了,看着应该会舒服些
大家发现逻辑问题一定要指出啊,我会尽量修改哒~</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