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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城春阳宫墙柳

弛瑜身上一僵,莫名有种掉入了什么圈套的感觉。

那姑娘说着拉起弛瑜的手,在她手上细碎的伤疤上摩挲着,直摸得弛瑜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可若是个大少爷,为何公子的手掌却生着老茧,遍布伤痕?方才看公子的手臂,似乎也肌肉紧实,会是没摸过刀剑的人吗?”

弛瑜心下一惊,猛地把手抽回,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姑娘跟着也站了起来,笑笑地欠一欠身子:“是小女子冒犯了,公子莫怪。小女子戏名尹人,公子日后可要常来我们楼里听戏啊。”

直到走出戏楼,弛瑜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虽然她极少听戏,但也知道那种极尽全力将眼角上挑的狐狸脸谱极为罕见,也极难驾驭,如果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是因为弛瑜年幼时在宫里见过这个奇特的妆容,那很有可能这个尹人与宫里的人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

而今日弛瑜是万万不敢倒在路上的,因为她还没搞清楚要杀她的究竟是谁,若是她被刺杀的事闹大了,那朝廷必定是要追查下去,而一旦追查,那总有人要被逼上绝路,对她再下杀手。

弛瑜现在只能息事宁人,所以若有人伸出援手,她是不得不接受的,这姑娘对她确实是“救命之恩”。只是这姑娘出现得未免太过及时了。

而好巧不巧,这位恩人还正是“慕金楼”的人。这戏楼在京城开了几十年,宫里逢年过节、生辰晚宴,都常请慕金楼的班子去唱戏,所以弛瑜本就对这姑娘少了几分戒备,即便一开始她就看出这姑娘不是个丫鬟,但弛瑜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个无伤大雅的谎言。

而当这姑娘再次强调“是小姐要救你”时,弛瑜不可避免地说穿并谢过她屈尊相救,这时姑娘突然发问,就像早有准备一般。

弛瑜确实被吓到了,如果从一开始装作丫鬟就是为了在这里等着她露马脚,那这姑娘的心思也未免太过缜密了,而更让弛瑜不安的是,她捉摸不透这姑娘究竟想干什么。

她的确为弛瑜医治了伤口,的确没有伤害弛瑜,但是她给弛瑜的那种压迫和威胁也是实实在在的。那些发问是无心还是有意,弛瑜一时也看不真切。

尤其是当得知这女子正是近日里赫赫有名的花旦尹人之后,一切终究乱成了一锅糊涂粥,愈发理不清楚了。

说过的,要尽快找个正经大夫看一下,所以弛瑜回宫后立刻便去了沈太医那里。

沈太医是太医院里最年长的大夫,因为面相苍老丑陋,宫里所有的孩子都怕他。

弛瑜小时候其实也怕,她当时比起其它孩子,也就只多了几分礼貌罢了。可沈太医这个人,恰巧又极喜爱安静有礼貌的孩子,第一次看见弛瑜就喜欢得不得了,给弛瑜塞了好几块冰糖让她边玩边吃。

想来那时沈太医还只以为弛瑜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却万万没想到她竟是大南朝最得圣宠的二殿下,若是早知道,他是断然不敢这么随便喂的。

一回生二回熟,敢于和沈太医讲话最初是其他孩子不敢接近弛瑜的唯一缘由,只是弛瑜直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这码事。

而后来的这些年来,弛瑜不管是生病还是磕磕碰碰,都只来沈太医这里。沈太医看着她长大,她也看着沈太医变得越来越老,有时弛瑜也会想如果沈太医不在了,这深宫大院对她来说也就真的更加死气沉沉了。

弛瑜进太医院时,沈太医正煎着药。他现在太老了,老得只有一只耳朵听得清人讲话,老得整个人缩成一团。

但是就算再老他也无处可去,也不绝愿意闲着。或许只有等到他老得不能动,才会愿意离开这煎药的灶台吧。

弛瑜快步走过去,趴在他左耳边用常人说话大小的声音叫道:“沈老太医。”

沈太医闻声忙放下蒲扇应道:“二殿下?”

弛瑜扶住他想带他坐下,老人家却先去抓了把冰糖塞到她手里,这才愿意被弛瑜扶着落座。

“沈老太医这是忙着煎什么药?”

“哦,这是,四殿下的药。”

“四弟的药哪里需要您来煎,叫徒弟来不就好了。”

“不不,老臣这一天天的,无趣得很,自己找事情做。”

弛瑜心里一沉。放在以前,沈老太医负责的可都是母皇的病,如今也以年事过高为由换了旁人。

换了成辞皇后的人。

“二殿下,老臣一看你到现在都没行你们习武之人的那套抱拳之礼,便知这次你定是伤手上。”

弛瑜闻言便也撸起袖子来,凑在沈太医耳边道:“沈老太医,方才弛瑜在宫外不小心伤了自己,这是一个过路人缝的针,弛瑜怕有何不妥,再来给您瞧瞧。”

沈太医看着弛瑜的伤口,心疼地“嘶——”了一声,继而眯起眼睛来,又用手轻轻按了按,捋着胡须道:“这人胆子也是真大,针脚倒是平稳,缝得也细致,只不过不像是常替人缝针的手艺。这人要么是个新手,要么根本就不是个郎中,只是看过几本医术,又悟性通透罢了。胆大心细,不错,不错,若是还能找得到这人,老臣倒挺想收了来做徒弟——行,就先这样吧,殿下记得日后每日来老臣这里一趟处理伤口即可。不过老臣记得殿下应当是使刀的人,这手臂上的伤却是开了双刃的剑伤……”

弛瑜立刻把袖子放下,收起手来:“确是剑伤,弛瑜就是不擅用剑,这才伤了自己。”

沈太医叹了口气,用干枯如柴火般的手拍拍她的肩膀:“老臣见过的伤口太多了,殿下你骗不了我。这伤口深能见骨,哪里是自己搞出来的。不过殿下担心的事老臣也并非不懂,只是哑巴吃黄连,苦了殿下了。”

弛瑜兀自笑笑,又凑到他耳边去:“弛瑜不觉得苦。”

沈太医摇了摇头,用气音说道:“那些人,少年时便不是什么好东西,长大了,心肠就更歹毒了。”

弛瑜不敢让他再说,四下看了看,便轻声道:“沈老太医,弛瑜不便在此处久留,今日就此告辞了。”

“走吧,走吧,”沈太医冲弛瑜摆了摆手,“其实殿下在乎老臣什么呢?老臣无儿无女、无兄无妻,早就活够了,除了每日煎着药等二殿下来说说话,哪里有别的事情可做。”

弛瑜咬咬牙,忍痛冲沈太医一抱拳:“沈老太医之恩,弛瑜来生再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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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里面的春{色居然会被和谐……</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