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爵遥遥看着他。
他看上去有些受打击。
事实上也是的。
他道:“你曾教授我历朝历代明君们的治国良方,你教导我该如何着眼大局,面对今日之家国,明日之家国,所谓治理,便要在这二者之间取一个平衡点,方为良策。”
但这个手把手教他许多治国之策、做人道理的人,却在最关键的时刻轻易就选择了另一个人,为什么?
因为他昨晚已说过了,他所拥有的一切,隋棠都有,是以为什么要毁坏好不容易才好起来的眼前的一切?
“我反对的理由——”噤若寒蝉的礼堂氛围中,一人忽而开口,却是顾西陵。她开口,众人才后知后觉想起,刚才顾西爵问的是“你们”反对这婚事的理由。
“有一个人,”抬头静静望着顾西爵,顾西陵道,“他比你晚一年出生,你从小将他视作家人,因为你名字里有个‘西’字,但他不能跟你共用一个字,是以你非得让他名字里加一个‘东’字,他的父亲只好为他更改了原先的名字。从小,他的一切都由你做主,他愿意以性命追随你,然而你也险些真的要了他的命,不是为了保护你自己,而是为了保护你身边那个人,保护你这位未来妻子。这让我很不高兴,这就是我反对的全部理由。”
她说话时,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顾西爵,清楚看到当他听到那句“险些真的要了他的命”时,他眼里一闪而过的错愕,这令她飞快的笃定,沈东昀那一次重伤事件,顾西爵果然毫不知情。
三年前沈东昀重伤休养的那次,养伤的三个月期间,顾西爵从未回船上看过一眼,甚至没有发过任何表达关切的只言片语的信件,顾西陵一直理所当然的以为,那是因为他无颜面对。
但是今天早上得知沈东昀当初救的是隋棠,她才隐隐猜测以沈东昀性格,当年恐怕从头到尾未曾让顾西爵知道他受伤的事,为此说不定还请求隋棠不要对顾西爵开口,不然为什么隋棠今天甫一见面就要提到这件已经过去三年的事?除非这事一直压在她心里,令她哪怕日理万机也不曾淡忘分毫。
顾西爵在这件事里,实话实说,错处不大,但这理由放在这当口说出来,重量却跟沈东昀本人站在这里出言反对并无区别。
顾西陵是治不住顾西爵的,那就让沈东昀来好了——她是这么想的。
只是她虽这样想,顾西爵也必然能第一时间了解到她意图,可礼堂中的其他人却不会这样想。
因为顾西陵口中的“他”,从头到尾,她也没表明这个“他”是男是女。
在众人看来,他们听的明明是一个爱情故事:一对青梅竹马,自小感情深厚,当中的男主角长大后却为了种种原因选择了另一个人与另一条路,甚至不惜令女主角殒命,继而才会有今天的这场婚礼。
堂堂帝国亲王,女王陛下的丈夫,却是个移情别恋处心积虑的渣男,这合适吗?
众人看了看顾西陵,又看了看上邪,顺带还看了看上邪身边始终沉默只做旁观的秦关,确认他们三个应当都没有别的话说了。
是以以上就是这三位不速之客打断这场帝国第一婚礼的全部理由。
一则为公,一则为私。
为公的那一则,表明了对于顾西爵迟早要夺权这件事的直白忧虑。
为私的那一则,则表明顾西爵是个不值得女王托付终身与感情的人渣。
于是——
“我也反对!”
在众人都以为反对声已尘埃落定的时候,第三道声音忽然又清脆而坚决地响起。
一时众人纷纷侧目。
就连上邪也有些诧异看向他身边的——秦关。
出言反对的人是秦关。
她其实在这件事里一直就是看热闹加必要时刻充当打手的角色立场,毕竟顾西爵这个人虽说与她有关,可顾西爵跟谁结婚这件事委实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甚至于在她看来,上邪和顾西陵对于顾西爵的指控未免过于严厉,她其实真心里并不认为破坏这场婚事是百分百必要。
这些上邪都看在眼里,是以对她突如其来的反对,他感到惊讶极了。
来到这里后事事都习惯与他商量的秦关这次却并没有看他。
“你能听一听我反对的意见吗,亲王殿下?”往前走了几步,秦关注视着顾西爵,十分诚恳地问道。</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