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爵真的是这样想的。
他想兵不血刃。
他想取而代之。
他想谋朝篡位。
他想由西唐之名来征战杀伐统一大陆,最后将一切的功劳归附于风云。
他唯独没想的是……
“你难道对隋棠就毫无感情?”秦关忍不住问。
顾西爵看着她,目中有着真实的诧异,似诧异她怎会问出这样可笑的问题:“我难道对顾西陵和沈东昀就没有感情?”
他如此反问。
秦关怔了怔。
他对顾西陵和沈东昀很有感情,但是他无视了这两人的反对与劝阻,选择与这两人分道扬镳。
他对隋棠也有感情,但这感情在他多年的筹谋面前似乎毫无重量。
因为这几个人与他们的感情加起来,在顾西爵的心中也没有建立风云帝国重要。
秦关如此理解着,一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当年我选择了隋棠,而后成为她身后的军师。”顾西爵又道,“我对她说,‘即便有朝一日你登上大位,我的野心也绝不止成为你身边的第一人’,她说,‘要真有这一天,你尽管放马过来,看我们鹿死谁手’。”
他是在解释。
但与其说他这是解释给秦关听,不如说他是在解释给上邪与顾西陵听。但相比这两个人,又或许他只是解释给他自己听。
他与隋棠从不是倾心相许的关系,他们各自都野心昭然,无论最后成王还是败寇,他不欠隋棠什么。
他这样说给自己听。
但真正坦荡无尘的人是不会解释这么多的,尤其如若他本身就是个不爱解释的人。
因为他知道,哪怕他与隋棠并未倾心相许,哪怕隋棠对他提出结婚可能也并未提及任何一个与感情有关的字,但隋棠为他修这座读书楼,隋棠愿与他分享权力,隐于这背后的隋棠的情意,哪怕她从不说出口,可他是知道的。
他其实可以假装成不知道,但他偏偏又不是那样的人。
所以他不欠隋棠什么这个理论,不成立。
这是折磨着顾西爵的东西。
他多年征战,在战场运筹帷幄,在朝堂处心积虑,想要的都凭自己的本事去拿,他从不想欠别人什么,尤其是一个对他很有感情、他也并非对其无情的人。
明天的婚礼但凡顺利举行,从此顾西爵除非放下多年执念安心当“第一王夫”,否则他最后即便成功,他也是利用了一个女人的感情去铺陈自己最紧要的一段成王之路,这亏欠他今生今世都休想再摆脱了。
“其实我不在意你爱不爱隋棠,不在意你娶不娶她,不在意你是不是要利用她去达成你的目的。”顾西陵忽道,“比起这些,我更在意的是你这个人,你是我的兄长,是我在这世上最后一位血亲,我在意你过得好不好,在意你开不开心,快不快乐,是否后半生都要在重重的心事中度过。”
顾西爵看着她。
这对兄妹一母同胞,但他们真是很难看出一点相似的模样。
倒不是说长相,而是气质,两人迥异的气质太过突出,以至于当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根本没有人会想到去看他们二人的面容是否相似。
“我还在意另一个人。”顾西陵与他目光相对,口中冷静续道,“他从小受着成为中兴之臣、一代能臣的教育,咱们的祖父和咱们的父王,接连两位皇帝,他们都没有治国的才能,以至于当你出生并自幼就表现出非凡才干和聪颖之后,所有人都开始将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还有东昀,他就像你一样耀眼,所有的人,包括他的家人,还有咱们的母妃,都希望他好好学习,日后辅佐你整顿朝纲。我小的时候记得听他说过,他其实志不在入朝,更无意当一代名臣,但他最喜欢的人就是你,你那么努力,日后也必然会成为一代帝王,是以他也必须得好好学习,必须得要站在你的身后去帮助你。他从小就强行把这当成志愿,即便咱们都还在船上的那几年,他跟着老师学习也还是为了你,这样的他都无法认同你而选择远离你,所以抱歉,兄长,我也无法认同你。”</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