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做梦会那样真实?环境也就罢了,她怎么会梦到三个完全陌生的人还牢牢记住了他们的脸与名字?最重要那三张脸都好看得跟她不相上下啊,这科学吗……
明明只在内心里咕咕唧唧,秦关却总觉得周围有声音吵得厉害,她原想耐下性子继续回忆那个梦,但耳边噪音却越来越大,她忍无可忍挥手拍向旁边的声源:“谢遥你神经病啊!吵吵吵吵个没完,你改名叫鸭子得了!”
周遭的声音似乎有一瞬间的减小,但并不明显,因为噪声似乎比她原以为的还要嘈杂得多,多到绝不可能是由一个人发出来的。
专注回忆梦境的秦关这才后知后觉到不对劲,她有些迟疑地起身抬头,发现眼前所见除了蓝天白云……等等,蓝天白云?她不应该正在飞船里吗,这蓝天白云又是打哪冒出来的?
一把淌着冷光的钢刀忽然劈到正思考人生的秦关眼前。
行动先于思维,她伸出两指牢牢按在钢刀的刀背之上,另一只手越过钢刀与握刀的那把手,直直朝着握刀人的面门砸过去,一拳砸到那人面目乌青,这才想起要问一句:“你想砍我?你砍我干嘛?”
那人显然没料到会被这娇花一样的小姑娘一招反制,疼到变形的脸上又是吃惊又是愤恨:“你才是鸭子!死妖精!”
死、死妖精??
秦关瞠目结舌下,忽然就体会到了谢遥之前被她骂“撒泼打滚”时的心情。
只是刚才在她耳边吵闹的是这个人而不是谢遥?那谢遥跑哪里去了?
将钢刀从这人手里摘掉,又抬脚将他固定在脚底下,秦关终于有空抬起头打量周遭环境。
第一眼:海——绝不逊于他梦境中的一眼看去无边无际的海域。
第二眼:船——巨大的一艘船,出生22世纪巨贾之家眼界开阔的秦关这还是头一次亲眼看到这样巨大的船,造型似乎不太前卫,但豪华是真豪华。而在这艘船前方不远处赫然还有着另一艘船,那船上的船帆上悬挂着的标志,秦关根据看过的相关电影电视推测,那应当就是传说中的海盗标志。
第三眼:人——数不清的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刀、剑、枪、扫、扫把?一眼看去还真是拿什么当武器的都有,这些人战作一团。秦关也绝不会怀疑他们只是在演习或者比武较量而已,毕竟鲜红的血已经淌到她脚底下来……
狠狠掐了掐掌心,秦关在吃痛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从一团乱麻中理出头绪:第一,她眼下已经不在飞船上了。由于某种她暂时不知道的意外情况的发生,她没有迷失在时空乱流,而是在无意识的情形下抵达不知名时空并离开了飞船,目前位于茫茫大海上一艘正上演生死械斗的船上;第二,先前那个高颜值团和城池海域多半是做梦,但是眼下手掌心这么疼,那这情景不管再像做梦,这也多半是真的;第三,她跟谢遥走失了,同时走失的还有飞船。
随意避开又一次朝她刺过来的一把乱剑,秦关打开了终端,十秒钟后得出第四条结论:终端查阅功能失效,通讯功能失效,定位功能失效……目前唯一还有效的是存储功能。也就是说,她是不可能凭终端去联系到谢遥了。
再次深吸一口气,秦关徒手抓住正戳到自己眼前来的一把……拖把,顺势将拿拖把的人也给拖到自个儿面前来,努力朝对方摆出凶神恶煞的表情:“不想死就交代一下眼前什么情况,简单点,别废话。”
那人呆呆看着她。
秦关收紧了掐着他脖子的手。
“我、我们载货返航,再有两天就要到家了!”那人如梦初醒一般,举起双手扔掉拖把,结结巴巴大叫道,“海、海盗,这些恶贼海盗突然闯、闯……杀、杀……”
磕巴是磕巴了点,好在确实很精简没废话。
所以自己脚下踩着的这是一艘货轮,而旁边的那一艘果然就是海盗的船。秦关在心里迅速分析着,海盗们意图杀人越货,而她恰好就赶上了好时机横空落在了这船上。啧,她该庆幸自己好歹安全醒过来了,这要是还在昏睡中就被人给乱刀剁成肉酱,那她找谁说理去?
但是谢遥如果是来到这艘船上才跟她失散的,那他现在有没有被戳成筛子剁成肉酱,这可就不好说了。
耳中有一道声响由远而近。
秦关又一次动作快过思维的,拉着手底下那个人一同趴到地上去。而与两人伏地声同时响起的,还有什么东西钉入船板的声响。
从那人身上爬起来,秦关有些心痛看一眼自己终究沾染到一点血迹的风衣衣角,而后才看向发出声响的船板:那里此刻明晃晃被钉出了一个洞,洞口黑乎乎的还冒着烟,很明显钉进去的不是钉子、锥子之类冷冰冰的锐物,而是一颗子弹,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一发火药。
刚才如果她没有及时趴下,那发火药此刻待的地方就应该是她心口。
被这种无妄之灾给接二连三的找上,说不怒是不可能的。
秦关挟怒回头去试图寻找开枪的人,但船上此刻真的就是一场盛大的混战,她在找寻犯人的过程中又拨开了两把刀、一口平底锅以及一把不知道打哪扔来的真·钉子,而后她顿悟到找犯人这个举动本身就是在浪费时间,她现在需要做的只有找到谢遥,而后离开这个倒霉催的鬼地方。
默默思考三十秒后,她将自己鞋底沾血的高跟鞋、衣角沾血的风衣以及唯一幸存的小挎包分门别类用袋子装起来,扔进终端的储物空间里,而后赤手空拳扒着桅杆爬到这艘船最高的位置上去。
从空间里掏出望远镜,秦关透过望远镜第一眼看到的是刚才那个磕磕巴巴的拖把,他张大了嘴巴遥遥注视着自己,浑然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理所当然也没能注意到旁边有把刀随时都有可能砍到他身上。
唉,相逢即有缘,毕竟那也只是个同样遭受无妄之灾的拖把男孩而已。
放下望远镜,秦关叹息着从空间里掏出自己最趁手的武器——一把弹弓,而后眯眼,瞄准,发射。
之后她就不再关注那一端的情况,而是拿着望远镜专注寻找着谢遥的身影。这艘船以及更远一些的那艘海盗船,她不知道自己目光所及是有几百个人又或者上千人,但她能够确认这些人里并没有谢遥。短暂的心理斗争后,她开始着重去看那些已经倒在甲板各处的难以分清死活的人,好在这些人里同样也没有谢遥。
那么剩下的还有三种可能:要么谢遥是在某个死角又或者某艘船的船舱之中,要么他根本不在这里,要么……他已经被扔下海里去喂鱼。
拒绝去想第三种可能性的秦关决定再次下船,至少得先确认第一种可能性的真伪。
然后海盗船上就轰过来几枚炮弹。
然后秦关就从高高的桅杆上给抛了下去。
然后她就以倒悬180度的视角看到了一艘小船与一个人。
那个人是个男人。
那个男人长得真的很好看。
比自诩旅人界偶像巨星的谢遥要好看。
比她梦里见到的那两个名叫西爵和东昀的精致男孩儿要好看。
比秦关过去二十二年里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更好看。
好看到她甚至都忘记自己危险的处境以及即将迎来的悲惨命运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