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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11月29日 灵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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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城,这座乐成县政府所在地的小城,是五十多万农民的活动中心,对于一中毕业生更是充满欢乐趣、离别苦。

每次回来都要看看老同学,却又经常陷于不复同窗情的担忧。当同学坐在一起,不再回忆当年挑灯夜战的青春,不再谈论一起追过的女孩,不再热衷于宿舍里发生的糗事,只想着整合资源赚钱发财时,聚会便寡然无味、成了少数人的盛宴。

这次,高中与大学同学聚会罕见地赶在了同一天。高中同学熟门熟路,在乐城选了一家最广为人知的饭店,但到场的人并不多,以我那几个结拜兄弟为主。

餐厅南北狭长,我们靠东坐了两张圆桌。由于只顾说话,饭菜也不合胃口,离席时我没有吃饱。刚刚搬上桌的几笼包子没有来得及品尝,就被电话叫走,说大学同学已经到了栅栏村。桌上还剩四五个同学,我匆忙与他们打了招呼,便直奔南门而去。

服务员将我们桌上的包子撤到大堂走廊的桌子上摆卖,我经过时掀起笼屉挑了两个直观上馅大的。老板娘赶过来管我要钱,她承认是从席上撤下来的,但摆出来后就是另卖。我则说什么也不给,向她声明这是我们付过钱的,允许她们另卖已是慈悲,只要我们每处饭店门,这些包子就还是我们的,说完吃着包子扬长而去。

乐城距栅栏村十八里地,步行一时半会儿肯定到不了。而在我的地盘,让远道而来的同学久等实在说不过去,为今之计只能用点技能。我不知从哪抓来一把镰刀,便想试试它能给我带来什么非凡的体验。事实证明,镰刀确非凡品,只要伸直了胳膊向前一指,我的身体就能跟着快速移动。我试了试不同的力道和方向,渐渐适应了镰刀的特性,胳膊绷得越直飞得越快,弯一下、收一点就可以减速,试了几个来回基本已能做到掠地飞行。

在栅栏村小学的南大坑,我遇到行管系的陈辉,他问我“瘦高个”来了没有。大学期间陈辉住普通宿舍,他所指的“瘦高个”应该是住在一起比较熟悉的人,符合这个特征的可能是宋伟。鉴于陈辉个矮,相比较而言还可能是王奎。我向他确认了一下,回想上次同学会的照片,他们俩都参加了,所以我告诉他这次应该来了。

我持着镰刀飞向南场公交站,远远看见大批同学已在公交站点汇集,这次来的人好像比上次还要多。看见的第一个人是高杻,但是因为速度太快,没有及时刹住。

“克俭,你头发少了,脸上皱纹也多了!”高杻飘飘然追过来说。

唉,亏我还戴着帽子,还是被人一眼看出毛病。不过这么长时间,我早已适应,戴帽子是为了不煞风景。

郭冠强进村找笼屉,这个人组织活动能力突出,是我的冀州老乡,不知什么时候把我们村摸得这么透。看这意思,我们要自己开火做饭了。这么多人吃饭,一顿就得不少馒头,估计得多找几层笼屉。

一晃间,我又来到村小学教室西边,与向椿霖、曾潜等人讨论学术问题。时隔多年,他们还能在专业领域做出深入研究,理论水平已远非我能比拟,不由得令人折服。在这里,我看见了陈辉要找的宋伟和王奎,他们围在身边偶尔插上两句。

望哥东邻是女姐家(实际在另外一个村,但每次做梦都是这个位置),四间新盖的正房,没有院墙和门洞。

我进屋门时,炕在北面,女姐躺在炕边上掐着肚子,身体蜷曲成一团。我怜悯地看着她,舅舅家最机灵的孩子,正饱受病痛的折磨,不久她就会因为脑出血死去,但现在疼的却不是脑袋。任劳任怨的美丽女子,据说嫁出去后就没舍得吃过好的,攒下的家当都留给丈夫和一双儿女。她省吃俭用十几年没有买车,娘家也没沾上光,死后不久丈夫就买了车,为的是能再娶上一个好媳妇。我母亲每提起这件事就唏嘘不已,为这个苦命的侄女不值。

妗子在炕上方桌后坐着,显然是在此照看女儿,但她向来粗心,想必也照料不到好处。女姐知道我是来找书的,她行动不方便,让我自己去窗台上取。我忍着眼泪从她身上爬过去,拿了一本小学至初中的数学习题集。女姐看到后接过去,柔弱无力地翻到一页标记处,告诉我那是她正在看的,现在看到了余弦,感觉后面的内容有点难,并指给我看。

我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多么要强好学的女姐啊,小学二年级毕业,学的内容连我这个正牌的本科生都已经忘记。我教不了她,鼓励她坚持下去,知识是人总结的,只要肯用心,这世界上就没有学不会的东西。

妗子向我发牢骚,说本来想让望哥学,但是他不学。望哥竟也盘腿坐在炕上,说:“不是不学,是学不会。”

我摇摇头说:“女姐二年级毕业都能学,你四年级毕业却学不会,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懒。”

这时房间突然完全暗下来,可能是煤油灯燃尽了,刚才就有点光线不足。火炕似乎到了南面,我躺在炕沿上,女姐在我头前倚墙半躺,北边发出三处微弱的亮光,好像是母亲、妗子、望哥三人的手机屏幕。我很想趁黑亲吻女姐,好给她一些安慰,可又怕灯突然点亮。

“二哥,天这么黑了,咱们怎么回去啊?”克用说。

“没事,这离回庄近,咱们去二姨家。”我说。

我们俩乘坐的交通工具很特殊,有点像扩大版超市购物车,前面有个缩小版的手扶拖拉机方向杆。走到二姨家所在的过道里,我才想起她已去世,家里只剩二姨父。尽管如此,二姨父自己住,也不会不欢迎我们,地方有的是,只是这么晚造访有点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