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yfrr.cn
字:
关灯 护眼

100、099

,</p>

左相抬起头。少年天子?姿态放松地歪在椅子?里,秋日暖阳从他身后照入,点点金光落在他头上的羊脂玉发冠上,英挺的眉眼掩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威仪外露。

他怔了下,稳住逐渐变乱的心跳,斟酌开口,“老臣以为,此等流言会坏了林姑娘的名声,当?细查。”

自己已是古稀之人,若此时还掺和朝堂上的纷争,恐不能平平安安致仕回祖籍颐养天年。

“董相还没回答孤的问题。”司徒聿抬了抬眼皮,目光笔直地看着?他。

这滑头滑不留手,答非所问。

“老臣以为……此事当?召集百官商议,科举乃是国策,非一人能定夺。”左相硬着?头皮与他对视,心里一阵阵打鼓。

朝中同僚都说太子年幼,且未有观政,处理?政务怕是如同儿戏一般。

以他所见,事实并非如此。

阿不都要粮食要铁器,三司六部皆主张砍半,只有太子坚持只给三成。如今,户部和兵部是按着?三成的量给准备的,粮食由延平府筹集,铁器从上京带走。

不说此事,单是京外八个县令的罢免任命,便足见他的执政能力。

新任县令此前在各地主政多有建树,便是从上京委派下去的举子,也?都是务实之人。

“流言之事孤会命人查明,董相辛苦。”司徒聿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来,索性打住话题。

左相再有几个月便要致仕,听到消息匆忙入宫,已见其忠心,自己便不为难老人家了。

“老臣告退。”左相行礼退下。

转过身的工夫,他拿出帕子?擦了把?汗,心中暗暗把?安南侯臭骂了一顿。

各府州县的解额都有定数,上京是大梁国都,便是定了人数和名单,他也?不能无缘无故去礼部查看。

所有考生在开考前三个月会统一核验身份,领取会试卷结票。自己此时去查名单,难免会惹上舞弊之嫌。

左相走出御书房,摇了摇头,抬脚走下台阶。

女子入仕也?没什么不好,自己也?是有孙女的人,孙子?不行还有孙女可指望下。虽说抢了男子的机会,但也?不全是坏事。

若孙女真能金榜题名,大不了招婿入赘。

迟缓沉重脚步声渐行渐远,不消片刻便彻底消失。

司徒聿坐直起来,拿起笔继续批阅奏折。

左相不是听到了什么流言,而是有人专程去告诉他这事,希望他能在此时揭开此事,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这不像是方朔的风格。

他便是针对此事部署,也?是谋定后动,争取一击中地。

两刻钟后。

“殿下。”陈德旺抱着拂尘进入御书房,身后跟着?出了一身汗的林青槐。

“你出去盯着,不要让其他人靠近御书房。”司徒聿抬头,顺手按了按眉心,“我和林姑娘有要事商议。”

“是。”陈德旺行礼退下。

他一走,林青槐立即垮下肩膀,乱没规矩地倒进椅子?里,取下折扇给自己扇风。

司徒聿笑了笑,起身过?去给她倒了杯茶,拿走她手中的折扇给她扇风,“怎么忽然想起来要去藏书阁。”

“医学院马上要开学,我想给学生们多找些可以看的书,砚声他们也在帮忙。”林青槐喝了口茶,仰起脸,澄澈明亮的眸子里漾着笑,“舍不得?啊?”

她一会出去的时候,还要顺路去找孙御医,跟他借医药典籍。

“你把?藏书阁里的书,都搬去学院我也?不心疼,”司徒聿倾身过?去,目光深深地看进她的眼底,“遇到麻烦为何不同我说?”

“麻烦?”林青槐伸手推开他,莫名其妙,“我没遇到什么麻烦。”

没人帮忙誊抄孤本典籍不算。

能用银子解决的都不是麻烦,其他的事,她好像也没什么不能解决的。

“左相入宫,跟我说外边有传言,你要考科举。”司徒聿见她不似说谎,慢慢坐直回去,唇边勾起讥讽的笑,“估摸着跟方朔的布置有关。”

阿不都肯定不希望大梁未来的帝王,能力比他还强。

便是自己,也?不希望蛮夷一统后由他称王。

哪怕这事无法更改,他也?希望蛮夷能多乱几年,如此大梁才能更好的备战,争取用最小的牺牲换得蛮夷全境。

“确实是他的手笔,书局那边出的以我为蓝本写的话本,每日都有几十个人去买。”林青槐歪在椅子?里,舒服眯起眼,“我让白露去查了,明日就能有消息。”

“左相还有几个月就要致仕回祖籍,从他的反应看,他很不赞同此事。”司徒聿偏过头,目光在她泛着?薄红面容上停留片刻,艰难挪开眼,“跟他同样的想法的朝臣不会少。”

“不怕,他们便是听到流言,也?不敢去礼部求证。”林青槐睁开眼,唇边弯起促狭的笑,“纪大人这些?日子安分?许多。”

纪尚书有把?柄在他们手上,没去领会试卷结票之前,流言只能是流言。

早传出来对他们反而有利,可根据他们各自的反应,逐一攻破。

“我险些忘了这事。”司徒聿面上的阴霾散去,墨色的星眸浮起温柔的笑意,唇角上扬,“有事要及时同我说,父皇把?江山丢给我,朝中政务繁重,我没法事事都兼顾。”

“真解决不了我肯定会来找你。”林青槐坐起来,伸手捧起他的脸,“没睡好?”

眼底的青黑明显的像是用笔描上去的。

“这帮人故意为难我,鸡毛蒜皮的事都递折子?。”司徒聿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叹,“当?帝王真累,将来老了,咱也学父皇把?江山丢给孩子,结伴去闯荡江湖。”

“想的怪远的。”林青槐低低笑出声,“我可什么都没答应你。”

他的提议还是很让她心动的。

前几年跟着?归尘师父去西北,她就幻想着有一日,一人一剑闯荡江湖。

“嗯,若只生女儿,便让她学你扮做太子。”司徒聿自顾往下说,“我要教她武功,教她帝王之术,教她如何挑夫婿。”

林青槐听得耳热心跳,脸颊也?烫的像是着了火一般,伸手推开他,“不准勾引我。”

再让他说下去,她可不想出宫了。

“朕以为林相不会有旖旎的心思。”司徒聿垂下眼眸,温柔地亲了亲她的额头,喉咙里溢出一连串的笑。

林青槐丢给他一双白眼,拿回自己的玉骨扇,利落走人,“走了啊。”

谁说她没有旖旎心思。

以前没有是不能有,现在不一样。

她是靖远侯府的大小姐,她可以示弱,可以跟爹爹和娘亲撒娇。便是在哥哥面前,她也能当个不懂事的小孩儿。

林青槐离开御书房坐上肩舆,从藏书阁带出来的几百本典籍孤本,已提前送到宫门处。

她撩开肩舆的帘子?,唇边弯起浅浅的笑容,向陈德旺道谢。

“姑娘你无需客气,殿下说了,见你如见他。”陈德旺惶恐埋头,后背爬满了冷汗。

左相入宫跟殿下说了林姑娘要科举之事,此事若是在此时传开,二皇子?必定会趁机搅浑水。

圣上去镇国寺还不足一月,太子便闹出这么大的事。

那圣旨……他可是真不愿意拿出来。

“这话你同我说便可,莫要再与其他人说。”林青槐抿了下唇角,小声提醒,“他身边的人你多留意,吃食方面也小心。”

“奴明白。”陈德旺抹了把?汗,恭敬应声。

林青槐见他如此紧张,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他是司徒聿身边的人,也?是最信得过?的,自己应该相信他相信司徒聿。

……

校场比武结束的第三日,阿不都早早等在会同馆,不时看向房中的漏刻。

阿依汗抱着鞭子坐在窗台上,远远看着?青云书院的方向,面若寒霜。

今日最后一日,天风楼会给出结果。

三日来,他们带来护卫,布置在上京的暗桩齐齐出动,几乎将上京翻了过?来,也?没能找到方朔。

“传出林青槐失踪的第二日,城内的百姓是不是帮忙找过人?”阿不都拎起茶壶,想了想又放回去,琥珀色的眼眸危险眯起,“在她失踪的消息出来之前,方先生和总管便被擒住了。”

所以才有百姓在他们置下的宅子?里,发现侯府的马车。

“从一开始林青槐就在盯着方先生?”阿依汗跳下窗台,急急坐到他身边,“我想留下来,她不是开了书院吗,就说我想体验下女子书院的生活。”

方先生还活着,她留在上京便有机会救人。

便是方先生死了,她也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拿到更多大梁朝堂上的消息。

大梁如今虽未有出兵攻打蛮夷的打算,一两年后说不定就有了。

“不行,今日拿到结果,我们明日就启程回去。”阿不都烦躁敛眉,搭在桌上的手用力攥紧了拳头,“三哥会趁着?我们不在,打粮仓的主意,方先生虽做了布置,我还是不放心。”

大将军若是挡不住三皇兄的攻击,粮仓内无粮的秘密便会保不住。

那是他准备了许久的家底,不能便宜三皇兄。

“那好吧。”阿依汗闷闷出声。

阿不都见她这副模样,张了张嘴,训斥的话到了嘴边又吞回去。

她嘴上说一大串,心里想的还是要嫁给司徒聿。

那少年不就是长了张好看的脸?

兄妹俩在楼上的等到巳时,护卫从楼下上来,手里拿着张样画着古怪图案的纸。

“属下正要吃面,看到这纸上有送给殿下的字,赶紧送了上来。”护卫将那张纸送上,“属下敢肯定,当?时没有外人在。”

阿不都拧着眉接过来看了眼,摆手示意他下去。

阿依汗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纸条,“天风楼给的结果?”

“不是,是让我们耐心等待,到了下单的那个时辰,结果会如期奉上。”阿不都丢开那张绘着?天风楼标志的纸,一拳砸到桌上。

说好三日便是三日,早一个时辰都不行。

“这天风楼可真有意思。”阿依汗弯腰捡起那张纸,翻来覆去打量一阵,没看出什么名堂,索性拿出火折子?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