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女人去了集市上,非常热闹,各种小玩意儿,吃的,应有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
周小兰舔了舔嘴巴,问覃秀芳:“我想吃肉包子,你给我买两个。”
覃秀芳自然不会给她掏钱:“爹娘给我的钱只够买点布给你哥哥做衣服,没有多余的了,要是买了吃的,就没办法给你哥做衣服了。”
“小气!”周小兰撇了撇嘴,到底没说什么,她还指望着周家成回来带她进城过好日子呢。
被人当面吐槽,覃秀芳也不恼,像个面团人一样,好脾气地笑了笑:“等你二哥回来,让他给你多买一点。”
周小兰很不爽她这副替自己二哥当家作主的模样:“这还要你说啊,大表嫂,咱们去那边看看。”
大表嫂不想得罪周小兰,但她也没忘记自己的任务:“等会儿,你嫂子要挑布料呢。”
覃秀芳好脾气地说:“我就在这边看看,那里有个卖头花的,你们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女人哪有不爱美的,两个摊子就隔了个七八米远,大表嫂觉得这主意不错:“好,秀芳,我们在旁边等你。”
“诶。”覃秀芳点头,等她们走到头花摊子前,立即蹲下了身,捏了捏布料,最后买了几尺最便宜的粗蓝布。
她准备给自己做身衣服,进城的时候穿。她现在穿的衣服都是刘彩云母女俩穿得不能再穿的旧衣服,打了好多补丁,要穿着这衣服去城里,估计别人得当她是叫花子。
将布收起来,覃秀芳回去找周小兰她们:“大表嫂,小兰,我的布料买好了,你们看好了吗?”
周小兰扭头看她:“还剩有钱吗?”
覃秀芳直接将口袋翻开给她看:“没了。”
她就只带了一小半的钱出来。
周小兰撇了撇嘴,因为没钱,逛了一圈,最后三个女人悻悻然地回去了。因为没买东西,周小兰很不高兴,板着脸,不跟覃秀芳说话。
覃秀芳也乐得轻松,装作没看见。
回到刘大舅家,接下来几天,覃秀芳就忙着做鞋子衣服,几乎不出门。不过有周小兰这个话痨在,发生了什么事都瞒不过她。刘大舅家已经在讨论她的婚事了,据说是周家成回来了,也不知真假,不过周家成“回来”了,那婚事应该提上日程了。
果然,当天晚上,周小兰兴奋地拿了一件红色的袄子进来:“便宜你了,还有新衣服穿。”
覃秀芳摸了一下,心底冷笑,这棉袄只有外面一层布料是新的,里面都是塞的老棉花,硬邦邦的,一点都不暖和,这表面光鲜的玩意儿也就骗骗无知天真的周小兰。
“娘拿过来的吗?她对我真好。”覃秀芳一脸感激地说。
周小兰的兴奋退去,酸溜溜地撇嘴:“你嫁到我们家可真是天大的福气。”
覃秀芳顺着她的话说:“可不是,爹娘对我很好,你也天真可爱善良,二狗,不是你二哥又有出息。我可真是撞了大运。”
一番话说得周小兰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凭什么这个童养媳比她还有福气,抢了她的爹娘和二哥。
她将袄子一丢,拉过被子盖在了身上,瓮声瓮气地说:“我要睡觉了。”
覃秀芳含笑点头:“嗯,明天还要早起,睡吧。我没有姐妹,你明天送我。”
说着,她将这件大红袄子捡了起来,发现还有一块红色的盖头,非常粗糙的布料,而且边缘已经有些毛边了,显然是个旧物。连这玩意儿都备齐了,也真是难为他们了。
覃秀芳轻轻一笑,拿着袄子轻柔地抚过,脸上的神情恬淡温柔,细细地抚过袄子,她将袄子贴在了胸口,嘴角漾起甜甜的笑容。
探出个头的周小兰看到这一幕,心里不爽极了,她爹娘怎么想的,对她这个童养媳比对她还好,真是气死人了。
覃秀芳将衣服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了床头,这才吹灭了灯睡下。没过一会儿,她忽然伸出双手乱抓,嘴里也含糊不清地嚷着:“哎呀,小兰,你干什么呢?这是我的新衣服,我成亲穿的,你怎么能穿呢?你不要穿,不吉利……”
周小兰根本没睡着,听到她这“梦话”,生气极了,凭什么她不能穿?是她妈做的,她怎么就不能穿了?她偏要穿!
周小兰紧紧攥紧了被子,恼怒地闭上了眼睛。
次日,天不亮,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覃秀芳赶紧披上衣服出去拉开了门。
大表嫂站在门口,手里还捧着一个碗,笑眯眯地看着覃秀芳:“醒了,小兰呢?”
覃秀芳压低了声音:“还在睡呢,她瞌睡多,就别吵醒她了,让她睡。等天亮,再让她随大舅母一块儿回家吧。”
也好,不用操心怎么瞒过周小兰这个大嘴巴了。大表嫂眼神闪了闪,一口应下了:“好。这是给你做的醪糟荷包蛋,天气冷,你先垫垫肚子。”
覃秀芳含笑接过碗,却没让她进去:“嗯,大表嫂,那我回屋换衣服去了。”
“嗯,要我帮忙吗?”大表嫂又问了一句。
覃秀芳摇头拒绝了:“不用,大表嫂,我自己来就行。”
“那成。”大表嫂怜悯地看了覃秀芳一眼,转身走了。她也不想伺候这个马上就要进狼窝一辈子都完了的女人。
覃秀芳装作没察觉她这敷衍的态度,捧着碗进屋就看到周小兰已经坐了起来,还将那件大红的袄子穿在了身上,耀武扬威地看着她:“我穿好不好看啊?”
覃秀芳抿了抿唇,露出一个极其勉强隐忍的笑:“好看。”
周小兰见她这副不痛快的样子,开心极了,又抓起了红盖头玩:“这个挺有意思的。”
覃秀芳拿着红纸走近,张了张嘴说:“我涂涂嘴巴,你要试试吗?”
周小兰想起过新娘子结婚将脸蛋和嘴巴涂得红红的样子,特别好看,她抓过红纸:“我自己来。”
先抿了抿嘴,又在脸上涂了涂,好一阵折腾,将自己弄成了个大花脸,她还觉得好看极了,得瑟地问覃秀芳:“好看吗?”
覃秀芳强忍着笑:“好看。”
说着她端起碗,刚要喝就看到了旁边的周小兰,顿了一下,只倒了一点点汤在搪瓷缸子里,然后将碗里的鸡蛋推给了周小兰:“吃点吗?”
冬天夜晚长,周小兰早饿了,马上接过碗和筷子,夹起荷包蛋就往嘴里塞。
看她这副狼吞虎咽的样子,覃秀芳的眼底滑过一抹微不可见的笑意,紧接着站了起来说:“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去一趟茅房。”
“哦。”周小兰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头也没抬。
覃秀芳悄无声息地拉开了门。
周小兰吃了荷包蛋,又将甜甜的醪糟汤也全给喝了。热乎乎的甜汤进了肚子,感觉浑身都暖和了起来,吃饱喝足,特别容易犯困,她打了个哈欠,脑袋一歪,靠在床边眼皮就不受控制地闭上了。
几分钟后,覃秀芳推开门就看她靠在床边睡得正酣。
啧啧,果然是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也是,虽然他们可以骗她一时,但骗不了一世,要是清醒的,万一她在路上发现了,闹了起来,多麻烦,搞不好还会破坏他们的计划。哪有下.药来得一劳永逸呢。
她就说嘛,来了这么几天刘大舅今早怎么如此大方了,还给她煮荷包蛋吃,原来在这儿挖了个坑给她跳呢。
覃秀芳走近,将周小兰的头发梳了起来,颊边留下一搓,挡住她的脸,然后抓起红盖头,盖在她的头上,最后将搪瓷缸子里的醪糟汤泼到了床下,掀开被子,爬到周小兰睡的那张床上,盖上了被子,将自己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头顶。
覃秀芳推开门,康大江在院子里晾晒药草。他是附近村子比较有名的中医,除了农忙下地,平时经常上山采药,走进他家就能闻到一股药味。
听到脚步声,康大江抬头看了覃秀芳一眼:“面色潮红,脚步虚浮,鼻涕不止,发烧了吧?怎么自己来了,让小兰来喊我一声就行了。”
周大全两口子会做人,在外面说话很好听,对覃秀芳那张口闭口都是我当亲闺女养的,我们家秀芳……所以导致村里人都以为他们对覃秀芳挺好的,不少人还在背后说,覃秀芳能落到周家做童养媳,简直是走了狗屎运。显然,康大江也是被假象蒙蔽的村民之一。
覃秀芳嘴角轻轻往常扯了一下,笑得非常勉强:“小兰比较忙,没时间。”
这都秋冬季节了,又不是农忙,她一个小丫头能有多忙,再忙也不至于跑个腿的时间都没有。
康大江没说什么,丢下了手里的活儿,抬步往里走去,坐在敞房里,对覃秀芳说:“坐下,伸出手。“
覃秀芳站着没动,抿唇摇了摇头说:“不用了,康叔,我只是感染了一点风寒,今早我起来熬了一锅驱寒的汤喝,已经好多了,就是嗓子还有点疼。康叔,你能不能给我点金银花、穿心莲、黄芩之类的药草。”
“让你坐下就坐下,哪那么多废话!”康大江没耐性,语气很暴躁。
覃秀芳赶紧坐下,却还是摇头,吞吞吐吐地说:“康叔,不用了,你就给我点金银花或者穿心莲,随便什么,只要能够消炎止痛就行了,其他的不用了,我自己能好。”
看着她惶恐不安的样子,再一想她病成这样,却自个来要药草,自己早上起来煎驱寒的药汤,康大江隐约猜到了一些,只怕周家也没他们表现的那么和善。这才正常,附近有哪家对童养媳很好的?童养媳基本上都是死了爹娘的孤儿,无家可归,也没人撑腰,还不是婆家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手伸出来,药钱先赊着。”康大江语气稍缓,但态度还是没多好。
可覃秀芳知道,他是个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看起来脾气不好,但却最是心软。上辈子她也生过一场大病,无钱医治,当时周大全说给周家成去了信,但一直没有回音。
最后还是康大江主动给她治的病,有部分西药都是他贴钱买的,至于医药费,他说以后有了慢慢还。这个慢慢一拖就是十年。
重回一世,他还是没变。
覃秀芳吸了吸鼻子,坐到他对面,伸出了手。
康大江给她把了脉,又问她什么时候感染的风寒,有哪些症状,听完后,给她开了三服药:“拿回去,一天三顿,一副药吃一天,要是明天不见好转,再把药提回来找我。”
“谢谢康叔,药钱多少,等我好了上山采草药抵药钱。”覃秀芳拿起药,朝他鞠了一躬,既是谢他上辈子的救命之恩,也是感激他今天的出手相助。
康大江倒没拒绝:“等你好了再说。”
“嗯,康叔,我先回去了。”覃秀芳向他道了别,出了门,慢慢往家里走。
没走多远,就看到刘彩云跟几个妇女坐在槐树下在收拾玉米杆。晒干的玉米杆太长了,弄回家不方便,农闲的时候很多妇女会把它们折短,用稻草捆成一小把一小把的,这样方便烧火做饭。
瞧见覃秀芳过来,那些人立即跟刘彩云说:“你儿媳妇来了。”
说话间覃秀芳走近了,挨个给大家打招呼:“娘,三婶,五娘……”
三婶看着覃秀芳手里提的三个药包,关切地说:“芳丫头身体不舒服啊?”
“咳咳咳……感染了风寒。”覃秀芳剧烈地咳了起来,一副快把心肝都咳出来的模样。
看样子病得不轻啊,三婶几个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刘彩云关心地说:“你这丫头,生了病就在家好好歇着,有什么事吩咐你妹子去做。不然,你有个好歹,等家成回来,我怎么向他交代。”
几个婶娘一听,注意力马上转移到了周家成身上:“就是,现在你们家家成有大出息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看看你婆婆他们对你多好,芳丫头,你可要好好保重身体。”</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