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她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一脸严肃道:“王子,你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和莫黎轩分手,叶芙瑶就直接回房。
接近午时的时候,阿大忽然来找她。
对此,叶芙瑶感到很意外,蓝景则是一脸警惕:“你来找我们小姐有什么事?”
被挡在门外的阿大,面有难色地看向被蓝景挡在身后的叶芙瑶,说道:“叶小姐,请问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跟我们到溪山去一趟,当日世子准备了一份礼物想送给你,如今他人死了,我们兄弟几个想在临走前帮世子完成这最后的心愿。”
叶芙瑶有点意外,没想到阿大他们到现在还记得这件事。她沉吟了下,道:“那好吧。你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就随你出门。”
蓝景闻言,想跟上:“小姐,我陪你一块去,路上也有个伺候的。”
叶芙瑶知道这丫头在想什么,不禁噙笑道:“不用,你在这里等我就好,我一会就回来了。”她看得出,阿大并不想让人跟着。
也许,这是个不能言说的秘密吧?她想起了当日,英恪也是一脸神神秘秘的。
蓝景不大愿意,不过主子都发话了,她也不得不遵从。
到了溪山,叶芙瑶才发现阿三、阿四也在。
只是当她看到满山遍野的花海时,叶芙瑶纵然心里已经有所准备,但还是被震得整个人怔住。
眼前空旷的草地已经变成了一片耀眼的花海,虽然都含苞未放,但是这丝毫没有影响它们的艳美,红的、黄的、白的……颜色各异,让人眼花缭乱。清风吹过,空气里诱着一股淡淡诱人的花香。看着这个芬芳的画面,就算是心情再烦恼的人,再忍不住美丽了起来。何况,这片花海还因为人为的关系,被堆积成了图案。
——瑶!
这是她的名字。
“这……就是英恪那天准备送给我的礼物?”半天,叶芙瑶才声音艰涩地问。
阿大声音微微有些感慨道:“这是半枝莲,是我们东盛国最美的花儿,它只有在午时开花,未时凋谢。它的花期虽然十分短暂,可是花儿却十分的艳丽。因此,我们那的人都很喜欢它,特别是把它送给自己心爱的姑娘。”
听到他的话后,叶芙瑶心头一震,特别是这“心爱的姑娘”五个大字,她承担不起。
“我……”叶芙瑶清了下嗓子,难得发现自己居然也有语塞的时候。
阿大像是看出她的迫窘,于是朗声道:“三小姐不需要感到不好意思,我们东盛国的男子向来直爽,坦荡荡,喜欢一个姑娘就会用自己的诚意去告诉那个姑娘,但是人家接不接受,我们从不勉强。我相信世子当初准备这份礼物时,也是没想过要强迫小姐的意思,他应该只是想让你开心。”
好一句“不强迫”,还有“开心”,叶芙瑶原本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听到阿大的话,反倒心生一丝愧疚起来。
因为她想起来,每次英恪向自己表明心意的时候,她都当他是闹着玩的,或者是心存目的。可是她却从没有想过,原来他也是可以这么简单纯粹的一个人。
如果时光重来,她觉得自己至少得认真听他把话说完,这是对他最起码的尊重,与爱不爱无关。
阿大看了眼天色,等花丛时,第一朵花迎着阳光绽放开来时,他声音难掩激亢地道:“三小姐,你看,花开了!花开了!”
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叶芙瑶不知道是眼前的景象太过美丽,还是说被阿大的话给影响到,她觉得的在心在一刻,处于一种分分秒秒都在震撼着的感觉。那些花儿,争相绽放,更加浓郁的花香飘散在空气里,让人心驰神往。
其实叶芙瑶对花儿这些太过柔弱的东西,都无爱的,可是她彼时却觉得自己这一生或许都会记得这一天,记住这片花海,……因为印象太深刻了。
望着眼前这片花海,阿大声音不大地响了起来,像是自呓,又像是在说给她听的:“其实呆在主子身边这么多年,我还没见她对哪个姑娘家这么上心过,你是第一个,只可惜……”他声音戞然而止。
叶芙瑶心头一凛,被他这话弄得,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回去的时候,阿大忍不住问了她一个问题。
“三小姐,世子死后,你难过了吗?”
叶芙瑶本不想回答的,因为阿大今天说话莫名带着一丝哲学感,她不想到头来还把自己弄郁闷了,可是敌不过阿大眼里浓郁的期待。她想了下,这才斟酌着措词慢悠悠说道:“当然,毕竟是认识的,就算是普通朋友,我也是会难过。”
所以这份难过,不是喜欢,更不是爱。明白吗?
阿大听出她话里的弦外之音,但还是很开心,很满意:“这就已经很好了,我相信世子在天有灵,听到这句话后,他一定会甚感心慰的。”
听到他的话后,叶芙瑶心里不禁有一丝沉闷,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你真的很会说话,世子有你这样的手下,真是他之福也。”
阿大怔了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哪里,那也是世子待我们好,我们做手下的无以回报,只能鞠躬尽瘁了。”
“是吗?”叶芙瑶无声叹了口气,声音透着几丝无奈道,“明天你们什么时候走?我去送送你们吧。”
撇开最初认识英恪时的飞扬跋扈,叶芙瑶觉得这人也没什么大的毛病,对她也还行。现在人死了,送他一程其实也是应该的。
阿大闻言,眼睛一亮:“真的?世子要是在天有灵,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叶芙瑶抿着唇瓣笑了笑,身子微微向后仰,莫名道:“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
阿大又是一怔,不过这次脸上露出了些许感激,他抱拳道:“那也得小姐成全,否则我们做再多也没有用。”
叶芙瑶笑了笑,不再说话,闭上眼睛假寐。
当天晚上,皇帝在宫中设宴招待了几位即将返程的各国使节。东盛国并没有在此次受邀的行列中,如今英恪世子和安狄将军已死,宁珂身份又尴尬,阿大毅然成了他们当中能发号施令之人。皇帝破例接见了阿大的请辞,已经算是莫大的恩赐了。
也不知道是白天见了阿大的缘故,还是其他原因,叶芙瑶当晚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会有事要发生一样。
翌日大清早,东盛国的人就带着世子的尸体准备回去。
应瑞王的要求,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所以英恪的尸体放在一个特制的棺材里,据说里面放了一些特制的材料,可以延长尸体的腐烂尸体。至于其他人的尸体,则是昨日就被火化掉,阿大等人把骨灰坛背在后面,准备把他们带回去。
叶芙瑶应诺出来相送的时候,整条街几乎都要被人和马车占满了。
因为一同离开的,除了他们以外,还有车梁国。
作为邻邦,车梁和东盛的关系还算不错的,再加上返程的方向相同,所以他们打算一块走,也算是路上有个照应。叶芙瑶知道这件事后,还挺意外的,但也是能理解。
就是看到来时是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回去时抬着的却是冷冷清清的灵柩,她的心难免就有些感伤起来。
宁珂是最后一个从驿馆里走出来的,身边只有她的侍女搀扶着,其他人虽然守在马车的一旁等着,可是见了她已没有平时该有的礼仪和尊重。她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糟糕,眼底一片死灰,满脸的绝望。
叶芙瑶挺能理解她彼时的感觉的,这一次回去,只怕等待她的命运不会好到哪里去。
街道两旁围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看到她出来后,开始指指点点,低头细语了起来,偷偷斜睨她的目光充满了不屑和鄙夷。
这时候,有个小男孩将小手探进母亲挽着的一个篮子里,等他把手抽回来时,一个雪白的东西朝宁珂身上狠狠地砸了过去。
“啊。”宁珂被吓了一跳,习惯性抬手去挡,向旁边的人靠了过去。
正在和礼部尚书说话的梁镔,几乎没有思考,就伸手抱住了她的肩膀,把人拉到一边。
等两人惊魂未定地看清楚袭击宁珂的凶器是个梨子后,脸当即都沉了下来。
“你是个坏女人,就是你杀了自己哥哥的。”男孩指着她,稚气未褪的声音像颗炸颗一般,瞬间在四周砸响了起来。
空气像凝固了一般,大家大气都不敢抽一下。
首先侍女回过神来,紧张地问:“郡主,你没事吧?”
宁珂摇了摇头,却始终煞白着脸,瞪着小男孩方才所在的方向。
小男孩的母亲吓得身子一哆嗦,她反应非常快,连忙捂住小男孩的嘴,抱起他转身就挤进身后的人群里。
百姓们有些包庇,站在前面几排的人连忙就把空隙给补上,官兵就算是想捉人也挤不进人墙里去,除非得把事情闹大。
侍女见状,气得脸都绿了,对阿大喝道:“他们冒犯郡主,你们还不赶紧捉住那个刁民!”
被命令的阿大,闻声,却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便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转过头对叶芙瑶说道“叶小姐,以后若有机会到东盛来,请务必来找我,我一定会代表我家主子盛情款待,以及谢谢你这次的相助。”</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