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还有东西忘了!”宁沾突然一拍脑袋,“那块石头。”
“石头?”
“那不是普通的石头,嗯……”宁沾一时半会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一块很奇怪的石头,在我原来的包裹内,对我很重要。”她急了,那可是温戾的东西。
“应该还在大堂内,我带你去找,不过要快。”
两人推门进堂,很安静。
两人翻箱倒柜摸了一会,都没见到有什么石头。洪荣伟摸摸脑袋:“你是不是记错了,还是不小心丢了啊?”
“不可能的,我一直好好收在包内的夹层里。”
“那个石头大概多大,什么形状?”
“嗯…大概吃饭的碗那么大,形状很怪。”宁沾用小手比了比,朝四周又扫了一眼。
“诶,是不是这个?”
洪荣伟说话间,从窗后屏风边上滚出一块石头,不大,上下凸起,呈一个畸形的“十”字,还附着青苔。
“对,就是那个。”
洪荣伟闻言弯腰捡起石头,蹲着左看右看细细琢磨了一番,没见什么异处,便随身收于衣袋里。“走吧。”他回头道,朝宁沾走去。
“嗯?”宁沾发现洪荣伟有点不对劲,他走路动作很僵硬,脸上笑眯眯地,好像还冒了些冷汗。
“走啊。”洪荣伟立马拉起惊呼的宁沾夺门而出,离了堂就朝大门跑,也不顾什么大路小道,见了拐弯处就钻,仿佛身后有恶鬼索命。
“到底,怎,怎么了?”跑出门的宁沾气喘吁吁地问,她几天没有休息好明显体力很差,跑不动了。
“刚刚,那屏风后面,是,是蔡博。”洪荣伟惊魂未定,刚刚他捡起石头转身的时候,瞟到屏风后站着一个人,披头散发,两眼血红,嘴上漏个血窟窿还泛着泡,应该还在呼吸……
“什么?”宁沾也傻眼了。
“我们还是尽快走吧,我总感觉……”洪荣伟扶了扶包裹,深深看了一眼阴森的暗珠堂,“会死很多人。”
“救……”
“咦,什么声音?”洪荣伟耸了耸耳朵。
“救,救……”声音悠悠变大,这次连宁沾也听见了。
“好像,是那边的声音。”
洪荣伟顺着宁沾的手势,看到了一个石狮子,这暗珠堂只是个小小制药坊,怎么会摆这等驱邪避祸之物,还仅摆一只,有些蹊跷。
洪荣伟用眼神示意宁沾留在原地,自己缓缓踱到石狮跟前,并没见到有什么人,又围着它绕了几圈,这时候却连声音也听不见了。
“奇怪了……”洪荣伟抓了抓头,想了想,耳朵贴在石狮子的壁上,用手轻轻叩了叩。
“砰砰——”,里面是空的?
“救我……”这次洪荣伟是听清楚了,就是狮头里发出来的!
环顾一下四周,洪荣伟抄起一块石头狠狠就朝石狮子的头砸去,一连锤了数十下,那狮面也只是碎了一半,里头露出一只手,颤巍巍地,手里头似乎握着什么。
“你稍微等等,我再想想办法。”洪荣伟见里面的人还活着,忙转头继续要找石块。
“别,别麻烦了。”里头的人虚弱地说,“洪荣伟啊,你帮我个忙吧……”
听见那人直呼自己姓名,洪荣伟愣了愣,“你是?”
“咳咳,你是从我那儿出来的,忘了?”
丑鬼!
“咳,我活不长了,你帮我,帮我找找我女儿吧……”
“你女儿……”
“咳,我女儿啊,叫丑茴,现在应该随她娘,姓宁吧?哈哈,说来也惭愧,我啊就是个土包子,没什么知识劲,学了几个小法术就以为自己是神仙了。她娘看得起我,给我生了个大闺女,那时啊,别提我有多高兴咯……”
宁沾一听立马转身要走,被洪荣伟叫住,“那毕竟是你父亲。”他悄声说道。
“但你不仅虐待她,还要把她卖了。”洪荣伟安抚着落泪的宁沾,冷冷说道。
“要保护她,我没法啊,我必须得疯,我想尽办法也要把她卖了,卖个坏点的地方也比死在那儿强啊……咳咳!”丑鬼明显急了。
“保护她?”
“你记住,要离纪毓这个人远一点,他可不是个仙人呐,那是个比鬼还狠的恶鬼,这里会死很多人的。”
“咳咳,咳咳,洪荣伟啊,你应该也要恨我,但,但我女儿真的很可怜啊,你见到她帮帮她成吗?带她离开这里,越远越好……对了,帮我把,把这个交给我女儿吧。”
丑鬼的声音越来越弱,但还是强行将手伸了出来,从狮嘴缝里,那皮肉上沾满了灰屑。
洪荣伟拍了拍抽噎着说不出话的宁沾,示意她上前。
“你找到她记得说,那‘茴’字啊,不是因为我喜欢吃茴香豆,那是她娘宁占最爱吃的,我就这么取了,我可不,不是个,自私……的……爹。”丑鬼的气声渐渐弱了。
宁沾握住那只小时候牵过无数次的手,轻轻掰开,那里头捂着一把茴香豆,红红的黏着血。
“爹!”她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
那只手微微颤了一下,丑鬼却再没发出声音,就这么死了。
……那年的荷塘边。
“丑茴!丑茴!你原谅爹好不好?我,我就是看你想跑,没忍住气。上次那回,我好容易把你从那石老鬼手里救出来,你就跑了,这次再跑,我就真没女儿哩。哭啥,别哭,来爹给你豆儿吃。”丑富掏着裤袋,摸出一把茴香豆。
“你别过来!滚!”宁沾沙哑的吼声在空中炸开,“因为你喜欢吃茴香豆,就给我取名叫‘茴’,因为你想要讨好仙人,就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鬼地方,你从一开始,就是这种彻头彻尾自私的人!我没有爹,我爹死了,娘也死了,丑茴也死了!”
丑富愣在哪儿,指缝里掉了几颗豆。
……
那时候的夕阳太涩,叫人心头发苦,倔强的女孩眼中噙着泪,不愿承认她的血属,因为在她脚下,浑浊的水里,谢了的花中,睡着她的亲母。
而现在,她唯一的傻父亲也走了。
“走吧。”洪荣伟小声道。
“我想把他好好安葬。”宁沾抽噎道。
洪荣伟点点头,但并未上前帮忙,他仍心存芥蒂,他恨丑鬼,恨他买卖孩童,恨他禁锢自己的自由……但仔细想想,却又不该恨,自己只是个不能修仙的弃子罢了,饿死在路边已经算是个好结果了,现在幸得李元,自己才能重新做人,相对而言更应该感谢丑鬼才是。
内部的石身并不硬,是由人强行堆砌而成的假品,因此宁沾很快便将丑鬼从石狮子里救了出来,只是手上多了几道伤口罢了。
看着那张熟悉的丑脸,此时满脸伤痕,永远地闭上了眼,宁沾纵使心中再多恨,还是哽咽着喊了声:“爹!”
丑鬼突然睁眼,眼神翠绿。
“爹?”宁沾愣了。
丑鬼猛地起身,两手如铁夹死死扣住宁沾的脖子,将她按在地上,口中大喊:“你这贱种!”
宁沾眼中为丑鬼流的泪还在打转,此时却被她爹勒着脖子,要置她于死地,她瞪大双眼,满是不可思议。
“啧啧,要去哪儿啊?”
熟悉的声音传来,丑鬼登时松了手,木讷地站在一边,眼里没了神采。
宁沾挣扎着起身,大口大口地呼气,缓缓回头,惊恐大叫。
洪荣伟张大嘴,一脸惊恐,他胸口开了一个大口子,里头钻出一条树干,鲜血淋漓,背后站着李谤,笑得十分诡异。</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