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啪地一声闷响,温戾一记拳头打在尤讦的满脸横肉上,再转腿一脚就往李谤的大腿间蹬,
“你这!”尤讦捂着脸就是一通乱挠,加上蹲在地上抓温戾腿的李谤,三人一会就在地上扭打成团儿,哼哈闷响,有人甚至连口都下得,一时间很是混乱。
角落的宁沾也是看愣了眼,马上也上前拉架,结果被东一把推倒,西一把揪掉半截头发,但还是强硬地要掰开三人混在一起的手,嘴里还喊着“别打了,别打了”,好像是不疯了。
很快周边围起了一批学生,但好在皆是看客,直到有人报予蔡仙人。
“胡闹!”蔡仙人一脸阴沉。
“蔡师,温、宁二人不愿背习行规,还侮辱二位仙人道法,实属大逆不道。”李谤搓着被打红的脸皮,果然,先告状的总是恶人。
“温戾,你可有话要说?”蔡仙人转向半倒在地上的温戾。
温戾虎了眼,脑内生热,一把抓过尤讦贴在胸前的行规纸,狠狠踩在地上,像踩蔡仙人的脸面。
一瞬间,所有人都呆了,包括尤讦和李谤,喧闹的学堂登时冷下来,气氛有点儿刺骨,温戾的脑子已经糊涂不清,全场只有他呼哧呼哧的出气。
“尤讦!”
“在!”
“关至你家猪棚,禁闭三天!”
“是!”
……
“竖子敢说如此混账话,你可不妙啊。”尤讦一边关棚门一边贱兮兮地笑,堆在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温戾一把抓来脚边的猪粪,朝着那张猪脸就掷过去,唰,没中,打了横杠做的门,那屎坨子就整个崩开,有大堆蹭着木杠子炸了出去,糊了尤讦一脸,嘴里好像也沾了几点。
“哈哈。”蹲在一边的宁沾也忍不住笑了,尤讦呆滞的那模样,倒才应该像是被关在里面的一头猪。
“呕——”尤讦脸色煞青,抠着嘴回头就跑着吐,话也不敢讲了,深怕吞进去什么骚臭玩意儿,一溜烟没影了,想来应该是跑自家水池静静了。
等笑累了,两人又没声了,只有一头猪在里头“噜噜噜”地叫,看来很不满意两个人占了它的位置。
“你不傻,是吧?”温戾冷不丁儿冒出来一句。
宁沾没吱声,风大了,呜呜地啃门,她缩了缩身子,躲在更里的墙角,温戾透着光看到她脚踝的红印子,想起了一个人,那个人后来脚溃烂,死了,仔细想想,多半也是他的缘故。
晚上的风很刺,猪棚是透风的。臭气是习惯了,俩人却被风刀割得难受,猪打呼噜的声音也大,应该是消化不良。
温戾撇了撇嘴,他肚子倒是很饿,但指望着吃瘪的尤讦胖子来送饭,甭想。他突然想起今日街上那妇人给他的包裹,寻到打开,里面躺着数粒炒得青黄的茴香豆,香气浓郁倒是被棚里的粪气盖过,却仍止不住温戾大动的食指。
宁沾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手里,眼中带着些疑惑和诧异,温戾只道是她肚饿了想吃,忙分了大半给她。宁沾只是闻了闻,把茴香豆攥在手里没吃。
温戾琢磨着该是时候自己来打破僵局了,便问道:
“那叁老头,没少打你吧。”
“那天其实怪我,我没帮你开门……”
“其实我……”温戾一长串的自顾自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现在,只认识你一个了。”宁沾正常说话的声音很哑,应该是常哭的缘故。
温戾看了看宁沾,她不过十七六岁,挂着一件薄衣件,是蔡家仆人穿过的,她的样貌,要真说来,和这镇里那些好看的女人一个样,白胖的脸,鲜唇,白牙,就是脸上有点被打留下的红印子,也不常打扮,为的就是故意扮丑,好显傻来保护自己。难怪那天的疯子要对她……
哎哟,想什么呢?温戾当即就想给自己来个耳光,明早日面的影子还没见着呢,就想这种混账事。回头再看,宁沾已经眯着眼睡着了。
外边的天是亮堂,没点云,星星非常之蓝,盯久了像鬼睒眼,被天狗蛊惑的眼睛。
温戾盯着睡熟的宁沾,想着这三天该怎么熬过去。
“咔,啪——”猪棚的门开了。从外探出一个头,来的不是生面孔,就是前天害温戾进来的李谤。
“温大师兄,救命吖。”
“怎么?”
“你快出来,管管事儿,尤讦,他,他疯了,要出人命。”李谤没了那时候的嚣焰气,脸刷白,好像是看了啥了不得的事。
见他那样子,也细问不出来什么了,有出去的好机会,温戾也不想真的在这臭烘的地儿和猪住上一晚,弯腰叫醒了宁沾,就要李谤带着,去尤讦家的堂上,看看发生了什么。
时间也不晚了,尤讦内堂的灯还亮着,门上贴满了密密的纸,温戾不用想就知道那是什么仙法行规,看来尤讦这鬼胖子已经病的不行了。可等他真正踏进门,才惊了,这阵仗,哪是病,分明是入邪了,
很多堂内里的弟子站着,把一块块门勒、木板、木棍、红砖拿在手里,高高举着,像攒了木头的麻柳子树,人是直的,手软软晃晃,哆嗦,还流汗。
一个中年汉子撑在地上,尤讦在他背上坐着,大声大声地读着什么“入道三十六条规”,旁边还倒着一个妇女,眼睛似铜元,明显吓坏了。
“第六条:凡仙人所言,下一句是什么?”
“是,是……”
“嘿,我读了这么多遍都记不住,拿六号板来!”
一个学生吁了口气,出列,递出一块砖。尤讦接过,起身,对着座下汉子的手就是一下子狠的,哇地一声惨嚎,那只手五个尖儿滋出来血,盖已经陷了下去,看来拍的不止一下。
“温师兄啊,你快想想办法,我,我就是想借着纪仙人的名义,混一混,给祖宗一个好面子,但,没想着弄这一出啊……”李谤一脸哭丧,求着温戾,看来也本就是个胆小的主儿。
那边上的妇人哇就哭了,冲上前推下尤胖子,抱起汉子就哭,“你们都不是人!蔡博那东西也不是人,羊皮子狼心,要了我孩子当儿子养,就是连畜生也干不出这种事来,你们现在有种来打死我!都不是人!畜生!畜生!”
“敢辱骂蔡仙人,吃我一棍!”尤讦吃了个晃,扭着脑袋爬起来,抓起空中举着的木棍,一棒子就冲着女的脑门要去。
真得出人命啊。温戾心里一震,立马快步上前,还好尤讦是个胖子,动作不快,两步并作三步就抢到他边上,揪着衣服领子一甩,没甩动,但棍子是掉了。
尤讦又被晃一下,肚子里的火也起来了,见来坏事的是温戾,火更大了。
“温戾,你三番五次坏我事,莫不是舍不得你大弟子的位置?”
“人命不值钱?”温戾吼道。
“你甭管!你甭管!这俩不愿放孩子跟着蔡仙人修道,死了也不是过,我让他们背出行规就放一马,已经是仙人教的仁慈了!”尤讦暴跳至极,连似是而非的古话也不讲了。
“尤讦,我看你是入邪了!”温戾抄起地上的棍,嗒一下就给掰折了。
尤讦登时眼瞪圆,声音很尖,音都变了,“你疯了,那上面刻着的是第六条行规!”他立马吃力地下腰,抚着断掉的截面就要接,嘴里不停嘟囔,“第六条,第六条,凡仙人所言……”
啧,没救了。温戾也不管跪在地上入了邪的尤讦,回头对着那夫妇说,“你们……”
那老妇圆睁着两眼,看向温戾的身后。
“小心!”宁沾哑哑的嗓音传来。
地上断掉的两截木头突然腾空,朝温戾的天灵盖扎去。</div>